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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凤娟看见他们回来了，立马冲上前，一把抓住李成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老头子，找着牛妞没？」
李成默默地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吴凤娟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幸亏廖美华和王荷花一左一右扶住了。
老太太身体还算硬朗，不然这一下就得晕过去。
两个舅娘心里也不好受，扶着婆婆的手都在抖，嘴上说不出话来，只是红着眼眶拍她的背。
李伟推着张铁军的自行车出来，哑着嗓子说：「妹夫，快，我先送你回去。」
李成跟在后面叮嘱：「老大，回到那边太晚了，你就在那边过夜，看看能帮上啥忙不。」
李伟点头，把车支好，让张铁军先坐上去。
张铁军抱着白枝枝坐在后座上，白枝枝不敢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本来觉得牛妞肯定不会有啥事，可看大人们这副样子，心里也怕了。
她心想，要是牛妞真的找不回来了，她以后就帮牛妞孝顺爹娘！替牛妞吃好吃的！不对，是替牛妞干活！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张铁军肩膀上。
三个人紧赶慢赶，雪越下越大，路上已经白了一层。
到了家门口，李秀兰早就下班做好了晚饭，正坐在堂屋里等，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跑出来开门，嘴里还嘟囔着：「咋这么晚才回来，饭都凉了……」
门一打开，她先看见李伟，愣了一下，「大哥？你咋来了？」
再一看张铁军，脸色不对，眼圈是红的。又看了看自行车后面，只有白枝枝一个人，小脸煞白，看样子也是哭过了。
李秀兰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都变了：「军哥，闺女呢？」
张铁军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李伟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白枝枝终于忍不住了，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婶婶……牛妞她……她不见了……」
李秀兰急了，一把抓住李伟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尖：「大哥，到底咋了？你快说啊！」
李伟赶紧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牛妞不见了，满山遍野怎么找都找不着，天黑了，雪又下起来，大队长让大家先回来，明天再去找……
李秀兰听完，眼睛一翻，身子就往下倒。
还好李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张铁军赶紧把人接过来，打横抱起就往屋里走。
白枝枝跟在后面，小跑着进了屋。
张铁军把李秀兰放在炕上，掐了掐人中。
没一会儿，李秀兰悠悠转醒，睁开眼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声音平静地说：「你们这么晚赶回来，肯定没吃饭吧？咱们先吃饭。」
张铁军眼眶红红的，担心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媳妇，你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李秀兰摇头，站起来去灶房端菜，语气出奇地稳：「我不哭。我得赶紧吃完晚饭，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报公安。闺女和公安最熟了，人家肯定会尽力帮忙找的。」
她要倒下了，谁去找闺女？
而且，她一直觉得牛妞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次也一样，肯定不会有事的。
白枝枝站在旁边，眼泪汪汪地看着李秀兰，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安心。她挨着李秀兰坐下，接过碗筷，埋头扒饭。
她也得吃饱睡好，然后跟着大人去找牛妞。
几个人沉默地吃完了晚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白枝枝吃完，用手背抹了抹嘴，小声说：「婶婶，我怕……」
李秀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抚道：「不怕，今晚跟婶婶睡。」
等白枝枝爬上炕，钻进被窝，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拉着李秀兰的袖子，自责得不行：「婶婶，都怪我……牛妞要不是为了给我抓野鸡，她就不会……」
李秀兰帮她掖好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怪你，牛妞最仗义了，换成铁妮，她也会这么干的。快睡吧。」
白枝枝伤心地哭了那么久，早就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李秀兰和张铁军躺在炕上，谁也没说话。
屋子里黑漆漆的，两人睁着眼，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都以为对方睡着了。
过了很久，李秀兰轻轻叹了口气，张铁军伸手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
狗窝里，牛妞翻了个身，把脑袋往稻草里拱了拱，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好冷啊……」又沉沉睡过去了。
牛牛趴在狗窝外面，也冷得不行，耳朵都冻硬了，实在扛不住，赶紧钻回狗窝，贴着牛妞躺下来。
牛妞觉得身边多了个暖烘烘的东西，下意识就搂住了，嘴里还哼唧了一声，把脸埋在牛牛的毛里，睡得可香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人们就起来了。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李伟知道两口子心里不好受，肯定一宿没睡好，所以他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去灶房做早饭。
张铁军先去了大房那边。牛妞出了这样的事，得告诉爹娘，等会儿还得让他们帮忙找呢。
张老头一听，两眼一黑，嘴唇哆嗦了半天。
刘玉芬嘴上骂骂咧咧的：「我早就说过了，牛妞这丫头得管管！整天上蹿下跳的，现在好了，把天捅破了吧……」
可她心里也担心得不得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没了声。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牛妞多好的一个小孩啊，嘴甜能干，还孝顺，全村都找不出第二个。
张老头最为理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说：「老三，你们等会儿去报公安，我们也去找找。不过这情况怕是……得准备后事了。」
他说完，眼眶就红了，扭过头去不看儿子。
张铁军咬牙：「爹，牛妞肯定不会有事的。等天亮了你们就喊人帮忙找，我这就去报公安。」
张铁军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堂屋里，李伟把早饭端上桌，喊大家先吃。
李秀兰摇头：「不吃了，吃不下。」张铁军也没胃口，端起粥碗又放下。
三个人正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李秀兰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以为是风吹的什么，没在意。
可紧接着，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娘，我肚子饿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