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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关门(第1/2页)
2030年4月15日。
灾难发生后第1033天。
昨晚上边界岗把两具尸首拖回来了。人没抬进屋,先搁在岗哨后面那块水泥地上。
两个死人都是被刀割了喉。衣服浸过水,裤脚里夹着泥巴。年纪大的那个少了一只鞋,右手虎口有厚茧,指背有几道新划口。
年轻的脸上糊着泥,姜山让人擦了两把。常湘并过来那批人里有个卸货的认出来,说前天这人跟他们搬过货。姜山问他这人是不是修东西的。
“他不会修东西。”那人站在水泥地边,不往尸首跟前靠,“我就看他脸熟,别的我不知道。”
话说完,他把腰上的麻绳往身后藏了藏,转进卸货队里。
赵国栋没让姜山审他,他说如果是同伙不会这么蠢。
今天一早,营地的管理层就都到了。田凯去翻常湘并入那几天的旧登记,两个人的名字都在,报的是能干杂活。
“我这边没派过他们干活。”许建松说。
“灭口了,不用查了。”赵国栋说,“肯定是对面的探子,就是不知道混进来多少。”
田凯没有把本子合上。他顺着同一天往下查,问题一行一行露出来。
“有问题的不止他们。这几页人的来历都得补。”
屋里的人都看着桌面。外头排队声从窗缝钻进来,有人催打水,有人问今天干什么活。于墨澜站在门边,听见门外有人报自己会气焊,会扛包,话音一个接一个。
赵国栋走到窗边。管委会的外墙那边,登记处已经堵住了。
“昨天我们在干线上看见有人做记号。”赵国栋转回桌边,“人已经进来了。再这么干,迟早被摸透了。”
田凯把昨夜改过的人数报了一遍。墙里住民七百七十三,加上一个营的驻防,早上登记又报了一轮,嘉余已经过了一千二百人,船上临时下来的人另算。
陶涛说:“昨天晚饭又兑水了,地主也经不住这么吃。渝都给了这些补给也不够,得动五月的粮。”
许建松那边压着临时铺位单。“南楼刚重分完,老城区能住的屋子都满了,靠江那几栋你们昨晚又封了,我只能让人睡走廊,又有人骂我。”
“往高层楼上塞不行吗?”赵国栋问。
“住人是够,但现在食堂只供一顿,你得考虑生火做饭吧,高楼层怎么排烟?还得考虑靠两条腿上工远近吧。”许建松摊了摊手。
郑守山叼上一根烟。陶涛把没发的工时券往里推了一点,许建松的铺位单还摊着,田凯面前堆着没补问完的名单。
“今天开始停了。”郑守山说。
陶涛看了他一眼:“停啥?”
“暂停收人,一刀切。再往里放人要垮。”
陶涛问:“那外面已经来了的怎么办?”
于墨澜开了口:“水照给,门不开。别的都不管。”
陶涛问:“真躺门口呢?”
“自己埋。”
陶涛看了他一眼。墙外面排队的人还在伸着脖子看登记桌,有个背铺盖的把包从肩上卸下,又怕让后面的人偷了,很快重新背了起来。
赵国栋接上:“现在没打起来,哪个岗缺人,我让联防先顶上。还有,营地的信息现在不公开。”
郑守山叫黄杉去门岗:“把牌子换掉,写今日起暂缓入营。字写大点。”
白板原先每天写如何登记入营,哪些工种优先。黄杉把旧字擦掉时,排在前面的人先往前挤。新字写到一半,认出字的人就把话往后传。
刘彻带门岗把警戒线往外挪了一截,绳子底下压出来的灰印露了出来。前排的人立刻往前跟,后头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看见前面动了,也跟着往里压。绳子一下绷直,最前头那根木桩都歪了。
“往后退!”刘彻喊了一声。
没人退。一个瘦高男人挤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旧工牌,扯着嗓子朝后头喊:“昨天还收人,今天说关就关?你们里头吃饱了,就不让外头活了?”
后面立刻有人跟着吼。有人骂嘉余拿人当牲口用,缺活的时候就招,不缺了就关门。也有人问凭什么昨天能进,今天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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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的人越来越多,声音搅在一起,绳子外那片人往前一拱一拱,水点边的桶都让人撞歪了。
陶涛从管理处门口快步下来,先看了一眼那根歪出去的木桩。
“水还可以领。门不开。再往前挤的,今天连水也没有。”她说。
前排安静了一瞬。瘦高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后头的人没散,胆子又顶了上来。
“你说不开就不开?老子从江北走到这儿,路上死了三个人。昨天还有人说能登记,今天一张板子一挂,说的话就全不算了?”
“都听说你们嘉余有规矩,你们不讲公平?”有人喊。
这话一出来,后面又乱了。有人往前挤着骂,也有人趁乱把手伸过绳子去够桶。一个少年夹在两个大人中间,被撞得跌坐到泥里,叫声刚冒出来,就让人群压没了。
刘彻没再喊第二遍。他带着两个门岗直接顶上去,把最前面那排人连人带绳子一起往外推。有人死撑着不肯退,刘彻一把攥住瘦高男人胸口,把人掀到旁边。那人后背撞在木桩上,姜山已经从侧边过去,抬脚把绳子外一只踩进来的腿踹了回去。
刘彻把枪一亮,那群人的劲立刻散了一半。
“谁再往里冲,我就按冲岗算。”刘彻站在绳子后,“听不懂的可以试试。”
前面终于退开一块空地。周琴趁这会儿把第一桶水推到绳子边,只让排在最前的人接。刘彻盯着那几双手,谁敢借接水往前挪半步,门岗就拿枪托把人顶回去。后面还有骂声,已经不成片了,低着头骂的,抓不到人。
有人把背上的铺盖放到脚边,抬头盯着门岗灯下那块白板,等着它改口。
下午那阵最热的时候,门外的人闹过第二次。起因只是有人领了水没马上走,挤在绳子边想多接一轮。周琴把桶往后撤,门岗往前压,没闹大,很快散了。散开以后,线外的人也看明白了,今天这门是真的不开。
到了下午,骂声少了,人却没少。门外开始摊铺盖、摆空瓶、堆工具袋。有人直接就走了,有人去路边找干一点的地方坐着,还有人直接找空楼去了。
天黑之后门外的人也没散光。有几个人轮着去旧路边撒尿,回来时绕着门岗和围墙慢慢走。
赵国栋在岗哨后头站了一阵,把那几个人的走法看完,转头叫姜山:“今晚上围墙边加人巡逻。靠江的楼也盯死。人别站到明处。”
外头的响动淡了。门岗换过一轮班,周琴那边收了桶,郑守山回管理处签完最后两张纸,也没上楼睡。
田凯把这几天的旧登记、临时借住和派工单都摊开,周甜坐在桌边,一页页往回翻。
夜深以后,北侧旧墙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喝问,紧跟着是踩碎瓦片的响动。
姜山来汇报,于墨澜先过去,赵国栋也跟了上来。
墙内压着一个年轻男人,衣服刮破了,腿上蹭掉一大片皮,人还没站稳。他说自己只是饿,想翻进来找口吃的。
姜山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赵大虎先摸了一遍。身上没刀,没药,也没夹带什么纸条,只有绳子和一个水瓶。
“谁带你走的路?”赵国栋问。
“没人带。”男人被按在墙边,声音抖得厉害,“白天看见这边墙低,外面睡怕被人杀了,就想进来。”
“白天谁跟你说过这边能翻?”
“没人说。我自己看见的。”
再往下问,也还是这几句。反复说饿得睡不着、害怕。
于墨澜借手电光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口是新蹭出来的,别处没伤。赵国栋没把人留下,只让姜山把他拖到门外,连人带瓶子一起扔出去,又加了北侧旧墙的夜岗。
人赶出去以后,墙里反倒更静了。门外有人听见动静,从地上抬头往这边看,没一个敢吭声。
郑守山回到管理处,第一句就是:“明天门口照旧只给水,不开门。”
于墨澜接田凯翻出来的名单看,纸上有几个名字被划了又圈。
“光关门没用。明天起得查里面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