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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日,伦敦的初夏,晨雾如同厚重的羊毛毡,沉甸甸地压在泰晤士河面上。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哥德式尖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大本钟的钟声沉闷而悠长,仿佛在为某个即将落幕的帝国敲响挽歌。
沃平(Wapping),默多克新闻集团在英伦的大本营,就坐落在泰晤士河北岸这片曾经荒凉的码头区。换句话说,这里是整个日不过帝国报业最令人厌恶和恐惧的心脏。
就在这座堡垒外围,一条普通的街巷深处,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缩在咖啡厅的卡座里,大口大口地灌着黑咖啡,试图用咖啡因驱散昨晚宿醉的头痛。
托比,隶属于《世界新闻报》的王牌「狗仔」。
这份工作说来也简单——偷拍名人隐私,编造耸人听闻的故事,卖给那些渴望窥探他人私生活的读者。报酬丰厚,但代价是良心早就喂了狗。
不过托比不在乎,自从去年默多克把《世界新闻报》彻底改版,将其从一份传统的周日报纸变成了一台日夜不休的「隐私绞肉机」,托比就成了这台机器里最锋利的那颗齿轮。
明星偷情丶政客嫖娼丶王室丑闻……只要给钱,他什么都敢拍,什么都敢编。
而他的报酬也随着名气的增长而直线飙升,如今的托比已经搬出了合租的公寓,在肯辛顿富人区置办了一套小两居,周末还经常去赛马场挥霍。
时间来到今年,他的运气格外好。年初拍到了某位当红影星的地下恋情,独家照片卖出了六位数;上个月又蹲守到了一位保守党议员与情人在酒店私会的实锤。
一笔笔丰厚的奖金下来,托比的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甚至他还打算今年提一辆跑车好去泡妞了。
他仰脖将最后一口咖啡灌进嘴里,打了个响指:「夥计,再来一杯。」却听到了一声略带嘲讽的嗤笑。
托比抬起头,发现咖啡厅里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托比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脸上沾了昨晚的口红印还是什么东西,伸手一擦,结果乾乾净净。他疑惑地走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一切正常。
「搞什么鬼……」
然而,就当他从洗手间出来,准备去前台点餐的时候,两个身穿工装丶身材魁梧得如同拳击手的大汉,如同两堵墙一样横亘在走廊。
托比脚步一顿,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你……」
他正准备开口,其中一个光头大汉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用一口浓重的伦敦东区口音沉声问道:「你是《世界新闻报》的记者?」
托比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是的,怎么了?」
「那就好。」
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随即,一个硕大的拳头,带着凌厉的拳风,重重地砸在了托比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托比整个人腾空而起,撞翻了身后的椅子,鲜血与碎牙齐飞。
霎时间,咖啡厅内尖叫此起彼伏,几名女客吓的躲到了柜台后面,但也有几个人面无表情,冷漠地盯着托比那蜷缩在地丶哀嚎不止的身影。
「记住,别再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了,」光头大汉蹲下身,拍了拍托比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再让我们兄弟看见你,卸的就不是牙齿了。」
言罢,几个壮汉整了整袖口,然后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出,留给咖啡厅内一片死寂。
托比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鲜血顺着嘴角淌在黑白相间的地砖上,触目惊心。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几个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
他下意识地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世界新闻报》主编办公室的号码。
「老大……我……我在咖啡厅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主编同样惊慌失措的声音。
「托比?你也被打了?」
「也?」托比一愣。
没错,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托比一个人身上。
这一天,伦敦丶格拉斯哥丶曼彻斯特……全英国许多《世界新闻报》的工作人员,从街头狗仔到摄影记者,从推销员到仓库管理员,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暴力袭击。
有人被堵在地下停车场,被几个蒙面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有人被不明车辆跟踪,对方在红绿灯路口故意追尾,等他下车查看时,一棍子打在他的膝盖上。有人甚至连家门都没出,被人直接打碎了玻璃,扔进来的砖头上绑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报应来了。」
一时间,《世界新闻报》的员工人心惶惶。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土澳,雪梨港的晚霞正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默多克家族的私宅坐落于PointPiper的滨海绝佳地段,占地数千平方米,整座豪宅依山傍海,巨大的落地窗将雪梨歌剧院的轮廓与海港大桥的钢铁脊梁尽收眼底。
此时,默多克正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享受着海风拂面的片刻宁静。
他身侧,他的第二任妻子安娜·托芙,这位出生于格拉斯哥的记者,正在翻看着一份财经杂志,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默多克看着妻子那精致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难得的柔情。安娜是与他在职场拼搏的战友,也是他灵魂的伴侣。
在他最艰难的岁月里,是她一直在背后支撑着他,陪伴着他从一个土澳报人,成长为如今横跨三大洲的传媒巨鳄。
「安娜,梅特罗媒体的收购协议基本上拟好了,」默多克抿了一口酒,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放松,「预计一个月后就能签署,到时候,新闻集团在全美的影响力,将突破如今的瓶颈。」
安娜放下杂志,温柔地看了他一眼:「鲁伯特,这些年你太累了。等梅特罗的事尘埃落定,你真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累?对我来说,权力就是最好的春药!」默多克笑了笑,将酒杯放在桌上,「等我真正建立起梦想中的全球传媒帝国,再谈休息吧。」
他站起身,走到护栏边,任由海风吹拂他那日渐稀疏的花白头发,看着远处那座他一手缔造的传媒帝国轮廓,眼中浮现出志得意满的光芒。
虽然福克斯的收购战被陆晨摆了一道,让他在好莱坞扩张的步伐一直迟滞到了如今,但他并没有放弃鹰酱那片肥沃的土地。
这次他收购梅特罗媒体,野心极大。
这个覆盖全美独立电视台的巨无霸一旦被新闻集团吞下,加上他在欧洲和亚洲已有的媒体版图,默多克的全球传媒帝国梦,将正式启航。
想到这里,默多克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沿着楼梯走下二楼,走进了装修奢华的儿童游戏室。
小女儿伊莉莎白正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着积木,大女儿和几个孩子也都在,整个游戏室充满了欢声笑语。
「爸爸!」伊莉莎白看到默多克,立马从地毯上爬起来,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默多克宠溺地弯腰抱起女儿,在她那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伊莉莎白,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回应着,小手紧紧搂着默多克的脖子。
默多克哈哈大笑,抱着女儿坐到地毯上,难得的陪孩子们玩起了积木。
就在这时,壁炉旁的保密座机响了。
那部电话是深红色的,是新闻集团与《世界新闻报》最高层之间的专线。平时一个星期都难得响一次,一旦响起,必然是大事。
默多克放下酒杯,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主编的声音,急促丶沙哑,像是在暴风雨里奔跑的夜行人,「出事了!」
默多克皱了皱眉,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拇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听筒线。
「《世界新闻报》现在被全日不落人抵制,我们的记者被人打丶负责送报的车队在路上被人截停丶广告商们纷纷要求撤资丶各个报摊和公司都不再订购丶甚至连纸张的供货商都要跟我们断供……现在全日不过帝国都在抵制我们!」
默多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壁炉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孩子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但默多克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