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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绞断旧梦的盲音，与铸入骨骸的铁规(第1/2页)
这道源自塔西斯超星系群的星语广播，没有携带任何安抚人心的神圣祷言。
它就像一柄烧红的钝口锯条，顺着翻滚的亚空间暗流，粗暴地锯开了大裂隙暗面那封闭已久的无光黑夜。
奥特拉玛星域远端，一颗名为“奥索·次级（OthOSeCUndUS）”的巢都兼农业混合世界。
这里曾经是为周边十几个星系提供合成淀粉与纯净水的富庶之地。但在大裂隙爆发的这十几年里，头顶的恒星被暗紫色的亚空间阴霾死死遮蔽。没有阳光，农作物大面积枯死。轨道上的防御空间站在三年前被红海盗（RedCOrSairS）的劫掠舰队砸成了废铁。
巢都内部，暴乱、饥荒与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渗透，早已经把这颗星球折磨得千疮百孔。
防卫军最高指挥官瓦伦将军，站在巢都顶层的星语者圣堂内。
那身原本笔挺的将官制服早已洗得发白，边缘磨出了破洞。他那张布满风霜与硝烟的脸上，写满了足以让人崩溃的疲惫。
在瓦伦的面前，十二名骨瘦如柴的星语者被粗大的金属卡扣死死锁在黄铜座椅上。
就在十分钟前，这十二名星语者同时爆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们没有接收到泰拉的指示。
那股顺着亚空间强行凿进他们大脑皮层的信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将亿万生灵视为草芥的绝对统帅威压。两名年迈的星语者在接收到信息的瞬间，脑干直接被那股庞大的意志烧成焦炭，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七窍流出粘稠的黑血。
剩下的十名星语者，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用沙哑到极限的嗓音，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那段来自塔西斯星系的广播原音。
“——这里是塔西斯枢纽。我是罗伯特·基里曼。”
“——向我靠拢。带上你们的武器。”
“——我们在这里。把黑暗打穿。”
简短。冰冷。透着浓烈的尸山血海气味。
圣堂内，一片死寂。
瓦伦将军的身后，站着十几名奥索星系的高阶贵族与巢都总督。他们原本是来商讨如何缩减底层平民配给的，此刻听到这段广播，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呆滞。
“原体……是原体大人！”
巢都总督最先反应过来，那张肥胖的脸上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他猛地跪倒在星语者阵列前，双手合十，眼泪鼻涕横流。
“神皇庇佑！摄政王殿下没有抛弃我们！瓦伦将军，立刻回复塔西斯！告诉摄政王殿下，奥索星系还有三十亿忠诚的子民！我们需要舰队！我们需要运粮船和星际战士来清理下水道里的异形！”
几名贵族也跟着激动地大喊大叫，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瓦伦将军没有跪下。
这位在战壕里和变异怪物拼杀了十几年的老兵，双手死死攥住腰间链锯剑的握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了贵族们的狂热，读懂了那段广播背后真正血淋淋的含义。
基里曼没有问他们过得好不好。
基里曼没有许诺派出一兵一卒来拯救他们。
那段话的核心，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带枪，过来。
“总督大人。”
瓦伦将军的声音干涩，犹如砂纸在摩擦。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关闭了保险。
“大摄政不是来救我们的。”
“大摄政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拔锚，开着船去找他。”
总督愣住了，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瓦伦！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怎么走？巢都外面全是异变怪物，轨道上连一艘完好的战列舰都没有！我们只有五十艘用来运送矿石和粮食的巨型散货船！”
总督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瓦伦的鼻子怒吼。
“这三十亿平民怎么办？我们的庄园我们的基业都在这里！如果把船开走，留在这里的人连一个月都活不下去！”
“不走，所有人都会在三个月内被饿死。或者被下一次亚空间风暴吞没。”
瓦伦将军抬起枪口，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深渊后的麻木与决绝。
“通知星港。启动那五十艘散货船。把所有的重氢燃料、兵工厂里还能打响的武器，以及所有没有受伤的防卫军士兵，全部装上船。”
“那平民呢？！”总督歇斯底里地尖叫。
“平民不上船。”
瓦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吐出了这句足以让他下地狱的指令。
“大军在塔西斯不需要张嘴吃饭的难民。大摄政的广播里说得很清楚，带上武器靠拢。没有枪的人，去了也是被当成底舱的燃料烧掉。”
“瓦伦！你这是叛国！你这是违抗神皇的仁慈！”
总督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拔腰间的精工激光手枪。
但他太慢了。
嘭！
瓦伦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贫铀穿甲弹在不足两米的距离内直接凿穿了总督那镶满宝石的胸膛。高爆弹头在胸腔内部引爆，将那颗被脂肪包裹的心脏炸成一团向后飞溅的红白碎肉。
总督肥胖的身躯重重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死透。
圣堂内，其余的贵族吓得瘫倒在地，发出惊恐的尖叫。
“把他们抓起来。把他们地下金库里的精金和抗辐射药剂全部抄没。”
瓦伦将军跨过总督的尸体，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
“——打开巢都底层的所有隔离闸门。把那些变异怪物放进贵族区。”
“——舰队五个小时后起飞。”
“——目标，塔西斯枢纽。我们去给摄政王送刀子。”
没有拯救。只有为了延续种族而做出的最冷血的切割。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奥索次级星。
随着基里曼那道毫无掩饰、充满暴政意味的广播在暗面扩散。无数个濒临绝境的帝国世界，无数支被打残的游侠舰队。
他们抛弃了那些带不走的平民，抛弃了无法移动的铸造炉。
他们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饿狼，把最后一滴燃料榨干，带着满船的枪支弹药与亡命之徒，在黑暗中拼凑出一支支残破不堪的舰队，顺着那个唯一的坐标，轰然向着塔西斯的方向汇聚。
大清洗时代的号角，没有圣洁的光辉。它是一台强行抽取整个暗面剩余骨髓的庞大抽水机。
……
【塔西斯星系-远征军核心要塞/原利维坦虫巢母舰残骸】
这头长达八百公里的宇宙巨兽尸骸，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得面目全非。
原本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被覆盖上了一层厚达百米的塑钢水泥与精金混合装甲板。这些装甲板是从那些报废的帝国战舰上硬生生切割下来的。
远远望去，这座要塞不再像一头虫子，而像是一颗表面长满黑色钢铁倒刺的金属陨石。
那些倒刺，是数以万计的重型宏炮、新星炮以及等离子光矛矩阵。
底舱，原虫后消化道旧址。
这里已经被掏空，改造成了战列舰主引擎的冷却中转站。
卡斯特老兵戴着厚重的隔热手套，双手死死握着一柄高压等离子焊枪。火舌喷涌，将两块沾着暗绿色虫族体液的精金承重板死死焊在一起。
汗水模糊了视线，防化服内的维生系统发出吃力的蜂鸣。
“动作快！三号区需要更多的结构加固！那些该死的骨板在强行拉扯我们的金属龙骨！”
监工的工兵排长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声嘶力竭地怒吼。
卡斯特擦了一把面罩上的雾气。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地起伏。这具虫族母舰虽然脑死亡了，但庞大躯体内部的某些低级神经反射依然存在。当帝国工兵将烧得通红的金属钢管强行钉入那些尚未完全坏死的肌肉组织时，这头巨兽的残骸偶尔会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痉挛。
每一次痉挛，都会导致刚刚焊好的管道崩裂。滚烫的冷却液和残存的强酸胃液混合着喷发出来，将几十名躲避不及的奴工瞬间烫成一地白骨。
但这阻止不了大军的改造进度。
“中士！看外面！”
旁边一名卡迪亚士兵突然指向一条刚刚打通的观测缝隙，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卡斯特停下焊枪，凑到缝隙前。
在塔西斯星系的幽暗虚空中。
无数道微弱的、闪烁着各种残破信号灯的尾焰，正从四面八方的宇宙深渊中缓缓驶来。
那些舰船五花八门。有星界军的武装运兵船，有行商浪人的改装商船，有带着严重战损的星区防卫军巡洋舰，甚至还有几艘拖着长长黑烟的国教朝圣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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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破破烂烂，犹如一群逃难的乞丐。
但它们的数量，庞大到令人窒息。
成千上万艘大大小小的舰船，响应了基里曼的广播，汇聚到了这片死寂的星系。它们在外围轨道上排成了密密麻麻的阵列，就像是围绕着这颗死星要塞旋转的一条由废铁组成的星河。
“他们真的来了……”新兵喃喃自语，眼中涌起一丝久违的热意。
卡斯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焊枪。
他知道，这些船带来的不仅是兵力，更是无数张需要吃饭的嘴，和无数个隐藏着变数的不稳定火药桶。
大摄政把全暗面的残兵败将都招了过来。这不是在避难，这是在铸造一把没有退路的狂暴巨剑。
……
【要塞核心-最高统御圣堂】
这间原本孕育诺恩虫后的巨大脑腔，如今被厚重的铅板与黑石涂层彻底封死。
四周的墙壁上，倒挂着上百台从旗舰拆卸下来的主控沉思者阵列。无数数据线缆犹如垂下的柳条，在半空中交织。
大厅正中央，那张由异形颅骨打磨而成的宽大指挥桌前。
罗伯特·基里曼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穿戴任何护甲。上半身赤裸，那些在暗面深渊中留下的烧伤、酸液腐蚀的深坑，以及被毒刃贯穿的愈合伤疤，犹如一幅记录着大清洗残忍历史的立体画卷，毫无遮掩地展露在空气中。
那条哑光黑色的钛合金机械左臂搭在桌面上。齿轮咬合发出微不可察的咔哒声。
“大摄政。过去七十二个标准时内，抵达塔西斯星系外围的帝国舰船数量已突破四万艘。”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臃肿的机械躯体滑行入内。十几条触手将一叠厚重的数据板重重放在骨桌上。电子眼中没有兴奋，只有对后勤压力的深沉忧虑。
“兵力总计增加六千万。但其中有百分之四十是失去战斗力的伤兵、船员家属以及巢都平民。他们带来的粮食和燃料，根本无法维持这种规模的消耗。塔西斯星系的物资储备将在两周内彻底枯竭。”
盖奇连长身披重甲，大步跨入圣堂。老兵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大人！外围的秩序正在崩溃！那些行商浪人的船为了争夺靠近要塞的停泊位，已经发生了三次交火。星界军的残部拒绝接受我们的统一编队。他们甚至要求我们打开要塞的仓库，为他们补充净水和医疗物资！”
“这群蠢货以为这里是泰拉的救济院！”盖奇咬牙切齿，手按在战斧上。“如果不给他们立规矩，这几千万人会像蝗虫一样把我们从内部啃空！”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站在石柱旁，极光金长矛的底端砸在铅板上，爆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这就是你那道广播的后果，罗伯特。”
科尔昆冷冷地看着原体。
“你把暗面所有的残渣都吸了过来。你想要铸剑，但你收到的全是一堆生锈的废铁。他们带来的是饥饿、瘟疫和混乱。如果阿巴顿现在带着舰队杀回来，你甚至不需要他开炮，外面那几万艘为了抢夺一桶水而互射的破船，就会把你的阵线撞得粉碎。”
基里曼静静地听着。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动摇。
这位大清洗时代的统帅，缓缓拿起桌上的一支黄铜羽毛笔。
“他们不是来领救济的。”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座要塞都为之冻结的绝对冷酷。
“他们既然来了。命就是我的。规矩，我来定。”
摄政王将羽毛笔重重按在那份物资调配清单上。
“——盖奇。”
“在！大摄政！”
“——带上原铸第一、第二、第三连队。全部换装实弹爆矢枪与重力锤。”
基里曼抬起头，眼神中透出剥离了一切仁慈的暴君之威。
“——驾驶雷鹰突击机。去外围的舰队停泊区。”
“——从最大的那艘行商浪人旗舰开始。强行登舰。”
“——第一条规矩：交出所有船只的火控密钥与引擎启动代码。所有舰船由我们的机仆强行接管。”
“——第二条规矩：剥夺所有贵族、总督、商会会长的特权。把他们的私人武装置解除。所有平民与伤兵，全部编入要塞底舱的劳工营。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用劳动换取合成淀粉。”
盖奇连长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出狂热的执行欲。
“大人，如果他们抗拒交出飞船控制权呢？那些军阀在自己的船上当土皇帝当惯了，他们肯定会开火反抗。”
“反抗？”
基里曼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大清洗的火炉，正愁没有燃料。”
摄政王那只钛合金左臂猛地按在桌面上，庞大的下压冲量让整张白骨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只要有一艘船的炮口敢对准你们。不要警告。不要谈判。”
“——让要塞的防空宏炮直接开火。把那艘船，连同上面所有的人，给我轰成宇宙尘埃。”
“——杀一艘不够，就杀十艘。杀十艘不够，就杀一百艘。”
基里曼站起身，高大巍峨的半神之躯在昏暗的圣堂内投下碾压一切的深沉阴影。
“——我要让他们明白。”
“——在这个坐标，没有帝国法典，没有贵族头衔。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服从命令、填进磨盘里的齿轮。”
“——一种是违抗军令、飘在虚空里的死灰。”
“——去。给这群乌合之众，洗洗脑子。”
……
半个标准时后。
塔西斯高轨。密密麻麻的逃亡舰队停泊区。
一艘长达三公里的武装商船上，一名满身珠宝的行商浪人正端着酒杯，对着全息通讯屏幕大声咆哮。
“我是持有神圣泰拉贸易特许状的合法行商！你们没有权力接管我的飞船！叫基里曼出来见我！我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
商船的装甲舱门被一柄带着湛蓝分解力场的动力雷锤生生砸碎。
厚重的精金大门向内倒塌，直接将两名私兵砸成肉泥。
奥萨斯连长带着数十名深蓝色的原铸终结者，大步踏入舰桥。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奥萨斯单手举起重型爆矢步枪，枪口直接对准了那名还在大声叫嚣的行商浪人。
哒哒哒！
三发贫铀穿甲弹瞬间出膛。
行商浪人的上半身在火光中直接炸成漫天飞洒的红白血雾。名贵的水晶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接管舰桥。抵抗者就地处决。”
奥萨斯冷酷的电子音在满是血腥味的舰桥内回荡。
在塔西斯星系的外围，这样的强行登舰与冷血处决，正在数千艘舰船上同时上演。
有几支桀骜不驯的星区防卫舰队试图启动引擎逃离，甚至调转炮口指向了要塞。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谈判的通讯电波。
而是伊多拉托斯要塞表面，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重型宏炮矩阵。
嘭！嘭！嘭！
几万吨的实心铁弹与高频等离子光矛，毫无怜悯地撕裂了深空。那几艘试图反抗的巡洋舰，在几秒钟内便被要塞的恐怖火力直接从星图上抹除，化作了几团在真空中无声绽放的死亡烟火。
火光照亮了周围数万艘舰船。
所有的杂音、抗议与暴乱，在这绝对的暴力与不讲道理的屠杀面前，瞬间被掐断了咽喉。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了这六千万逃亡者的心脏。
他们终于看清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位会倾听苦难的仁慈救主。
而是一位手握绞索，准备把所有人都填进战争熔炉的铁血暴君。
大军的重塑，就在这种剥离了所有人性的血腥镇压下，以一种最高效、最残忍的方式，轰然完成了初期的缝合。
这座用虫族尸体打造的要塞，终于吸干了周围所有的游离力量，变成了一把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任何多余脂肪的绝命重锤。
而在遥远的深空彼岸。
阿巴顿那被暗黑天使烧断了后勤补给、陷入狂怒的黑色大军，也已经嗅到了这个坐标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