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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美梦？”林洛咬着牙，胡乱用手背抹去脸上的冷汗。
他的掌心里全是一层黏腻的汗水，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我差点在里面被人用唾沫星子给淹死。”
蒋依依从主控制台后面绕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递到林洛面前。
“我前面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了嘛。”蒋依依笑了笑，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次的新配方，可不是只让人做美梦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手脚能动弹吗？”
林洛一把夺过毛巾，用力擦了擦脖子和胸口，把那些发粘的汗水全部擦干净。
“手脚没问题，就是脑子里像塞了块石头一样沉。”林洛把毛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一旁的金属试验台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梦到末世前的婚礼了。结婚对象居然是徐双语那个女人。她在婚礼现场带头找我爸妈要十五万块钱。我爸妈为了去凑钱，在地上急得直打滚。这也叫美梦？这纯粹是精神折磨。”
蒋依依走回主控制台，手指在蓝色的虚拟光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林洛刚才在休眠舱里的脑波监测图。
“根据后台数据显示，你的大脑皮层在五分钟前确实经历了高频放电。那是极度愤怒、焦虑和心慌的表现。”蒋依依指着屏幕上那几条红色且陡峭的波峰，转过脸看着林洛，“不过，这就是我们新系统的核心设定。现在，噩梦和美梦的出现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各占一半？”林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弄这个比例干什么？谁会愿意花时间躺进这铁罐子里，就为了进去做个噩梦？”
“因为这能救命。”蒋依依也拉过一把高脚椅，在林洛对面坐下。她的神情严肃了一些，“如果系统里全是美梦，所有人都会一直沉迷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根本出不来。人在美梦里大脑会分泌大量的多巴胺，一旦时间长了，他们就会对梦境产生严重的精神依赖。”
“醒来之后，他们会觉得现实世界又脏又冷，甚至会产生绝望的情绪。前几次测试里，有几个人连续做了三天美梦，醒来之后就开始绝食，非要我们继续给他们打药，让他们回梦里去。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变成脑死亡的废人。”
林洛撑着膝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用噩梦来当清醒剂？”
“对，就是这个道理。”蒋依依指着另一组数据，“为了防止人们沉迷，系统会强行插入噩梦。当他们在梦里遭遇绝望、愤怒或者恐惧的时候，大脑的保护机制就会启动，从而产生想醒过来的强烈意愿。这样一来，他们醒来时就不会对梦境有太多的留恋，能更快地投入到现实的工作和生活中。”
林洛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有些气闷：“可就算这样，大家也不一定会接受。天天在梦里被人折磨，谁还来这医疗中心？”
“这你就不懂了。”蒋依依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首先，在我们这里，基础的做梦服务是完全免费的。只要是基地里登记过的居民，累了都可以过来申请躺半个小时，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世界。”
“免费？”林洛抬眼看着她，“这梦境因子的配方提炼可不便宜，你居然免费让人用？”
“这只是一开始的诱饵。”蒋依依笑得像一只小狐狸，“免费体验给他们提供的，是绝对随机的百分之五十概率。也就是说，你进去之后是发财还是被狗咬，全是运气。但是，人都有想要避开危险、享受舒适的本能。当有钱人連續做了两三次噩梦，或者在梦里被吓得半死之后，他们会怎么想？”
林洛神色一动：“他们会想办法避开噩梦。”
“没错！”蒋依依打了一个响指，“这时候，我们的收费项目就来了。如果想降低噩梦的概率，就得花钱购买专门的脑波稳定剂和高级梦境程序。只要花费不少的联盟币，有钱人就可以将美梦的概率直接提升到百分之七十。”
“为什么不是百分之百？”林洛问。
“因为百分之百的美梦依然会毁掉脑神经。百分之三十的噩梦是安全红线，必须要留着，用来给他们的大脑降温。”蒋依依解释道，“后续的这个高阶程序，可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收入。做梦本身不收钱，但想要做‘好梦’，那就得不停地往里砸钱。这样既能保证大家不沉迷，又能为我们基地回收大量的货币和资源。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商业计划。”
林洛看着控制台上那几千个正在运转的模拟数据，也不得不承认，蒋依依在这一块确实想得很深。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另一个问题。
“那噩梦呢？”林洛指着自己刚才躺过的三号舱，“那些在免费阶段天天做噩梦的普通居民，他们的精神状态真的不会受到负面影响吗？如果把人吓疯了，或者让他们在现实中变得萎靡不振，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放心吧，我们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蒋依依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保温柜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洛。
林洛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驱散了他身上仅存的那点寒意。
“你现在感觉一下自己的身体。”蒋依依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林洛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他刚才在梦里又是跟人吵架又是动手，最后还被那个徐双语变成的怪物吓得出了一身汗。
可是现在，除了衣服上黏糊糊的有些难受之外，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连平时高负荷工作带来的太阳穴胀痛都消失了。
他动了动双手，肌肉紧实有力，完全没有宿醉或者做噩梦之后的疲惫感。
“好像……还挺舒服的。”林洛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思维很清晰，身体也很有劲，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们新版配方的神奇之处。”蒋依依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我们在里面加入了微量的神经修复素。而且，人在做噩梦的时候，脑部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和皮质醇。虽然在梦里你觉得很痛苦，但那只是脑电波的模拟信号，你的身体实际上是一直躺在营养液里、接受着理疗的。这种‘脑内紧张，身体放松’的奇特状态，反而能促进你脑部多余酸性物质的代谢。”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份对比报告，对林洛说：
“你看，这是我们之前的对比测试结果。相对于那群一直做美梦、醒来后整天精神恍惚、打不起精神的‘美梦组’，这些经历了噩梦折磨的人，也就是‘噩梦组’，他们在醒来之后，反而会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出奇的好。因为一睁开眼，发现现实世界既安全又舒适，他们的大脑会产生一种巨大的解脱感，多巴胺分泌会在瞬间达到一个小高峰。”
“解脱感？”
“对，就是‘幸好这只是一场梦’的感觉。”蒋依依笑了笑，“这种感觉会让他们觉得现实生活非常美好，喝口水都觉得是甜的。所以，做噩梦的人醒来之后，干活更卖力，精神状态也更积极、更健康。经过测试，噩梦的效果，整体上其实比美梦还要好得多。”
林洛失笑。他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空水杯放在桌上。
“你这套理论，要是让外面那些做噩梦的人知道，估计他们得气得砸了你的招牌。”
“这叫科学管理。”蒋依依把杯子拿起来放好，看着林洛身上那件已经湿透的衬衫，“行了，你赶紧去旁边的浴室冲个凉，把身上的汗洗洗。我去看看其他几个人的数据，她们差不多也快到醒来的时间了。”
林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确实，除了刚睁眼那一瞬间的恼火，他现在觉得整个人精神百倍。
他看了看旁边依旧紧闭的几个休眠舱，程妙妙和程雪雪她们依然静静地躺在里面，舱面上的指示灯还在有规律地闪烁着。
“行，我先去洗洗。”林洛说罢，迈步朝着实验室一侧的休息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