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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9局临时指挥部，二楼的小会议室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了下来。
林振国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摆着三个文件夹和一杯凉透了的茶。
秦峰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碗从楼下食堂打的馄饨，吃了两口发现林振国的脸色不太对，筷子就停在了半空。
「局长你找我就为了看我吃馄饨？」
林振国没说话，把最上面那个文件夹推过去。
秦峰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翻开封面，里面是一叠列印出来的数据表格和卫星截图。
「这是什麽。」
「过去七十二小时之内，从全国各地进入江城的人员统计。」
秦峰扫了一眼数字，吸了口气。
「一千六百七十三人？三天之内？」
「这还只是通过正规交通渠道进来的，走高速公路自驾的，坐火车的，坐长途大巴的，不包括那些翻山越岭绕路进来的。」
林振国指了指表格最下面一行红字标注的内容。
「749局在江城外围设了十二个暗哨，过去两天拦截了四十七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其中有三个身上携带诡器，两个带着未激活的低阶诡异容器。」
秦峰把文件夹合上。
「都是冲着天上那座城来的？」
「不然呢，酆都城在江城上空挂了三天了，卫星拍到的照片在全球社交平台传疯了，就算我们压了国内的热搜，国外那边的讨论量已经破了三亿，翻译成了几十种语言。」
林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来，凉茶的味道属实不怎麽样。
「秦峰，你说句实话，你觉得这个阴阳特区的事，咱们749局还能掌握多少主动权。」
秦峰嚼着嘴里最后一个馄饨，认真想了想。
「您指的是什麽方面的主动权。」
「所有方面。」林振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行政管理权，安保指挥权，信息发布权，出入管制权，你觉得这些权限有哪一项是749局能单独拍板的。」
秦峰放下碗。
「入城登记制度是您跟大小姐谈下来的，目前运转正常。」
「运转正常是因为大小姐同意了，她要是哪天不同意呢。」
秦峰沉默了几秒，「局长，您是不是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林振国打开第二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得像是深夜赶出来的。
「你看这个。」
秦峰接过来看了一眼。
备忘录的标题写着四个字：权责清单。
下面分了两栏，左边写着749局现有职能，右边写着阴司实际管辖范围。
749局那一栏列了七项：人员登记，周界巡逻，物资采购，情报汇总，对外联络，舆情管控，后勤保障。
阴司那一栏列了十二项：城防安保，法则执法，诡异清扫，鬼差调度，地脉监测，功德核算，阴阳通道管理，战略决策，外交权限，资源分配，人事任免，规则制定。
两栏一比较，差距一目了然。
秦峰把备忘录放下来。
「局长，您列这个是想说明什麽。」
「想说明我们749局在江城这块地方，已经从主管变成了物业。」
秦峰张了张嘴，没反驳。
因为确实是这样。
「我不是对大帝有意见。」林振国的语气放缓了。
「大帝护国有功，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东海那一仗要不是他出手，整个沿海地区现在还不知道是什麽样子。」
「但是。」秦峰替他说出了转折。
「但是龙国不能只靠一个人。」林振国把手里的茶杯转了两圈。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不能让全国的超自然防御体系变成一个人的附庸，哪怕这个人是善意的，是友好的，是愿意跟国家合作的。」
秦峰想了想，「您打算怎麽办。」
「没打算怎麽办。」林振国苦笑了一声，「我能怎麽办，人家在天上挂着一座酆都城呢，我林振国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管不了阴间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指挥部对面的街道上，两个穿着阴山卫制服的鬼差正在巡逻，身边路过的行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有个大妈还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看看，老百姓适应得比我还快。」
秦峰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局长，其实您担心的事，大帝那边可能也想过。」
「他想没想过我不知道，但有件事我得提前做准备。」林振国回到桌前打开第三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龙首亲笔签字的批覆件，内容是关于阴阳特区联合管理委员会的筹建方案。
「龙首的意思是，在江城成立一个由749局和阴司共同参与的管理机构，双方各派代表协商决策，重大事务需双方签字才能生效。」
秦峰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方案大帝点头了吗。」
「还没送过去。」
「那您打算谁去送。」
林振国看着他。
秦峰往后退了一步，「别看我，我送这东西去，大小姐要是不高兴了一板砖拍下来，我脖子上这颗脑袋可不耐砸。」
「我不让你去找大小姐，我让你去找顾暖暖。」
秦峰愣了一下，「找顾暖暖？」
「对，暖暖跟大帝关系最近，大帝对她说的话也最听得进去，你先把方案拿给她看看，让她帮着吹吹风。」
秦峰咂了咂嘴，「局长，走后门这种事您做得挺熟练的啊。」
「闭嘴，这叫迂回沟通。」林振国把文件夹拍在他手里。
秦峰接过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局长，说句不该说的。」
「说。」
「您的这些担忧其实都没什麽用。」
林振国看着他。
「大帝要是真想架空749局，他连个招呼都不用打，功德值花光了他还能把酆都城砸在江城地面上，咱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秦峰顿了一下。
「但他没这麽做，他每次出手都会先知会您，大小姐也好，暖暖也好，都还愿意跟咱们坐下来聊，这就说明人家根本没把749局当外人。」
林振国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那您还折腾什麽。」
「不折腾，当物业也得当个有编制的物业，该走的流程得走，该签的字得签，不然以后审计的时候我拿什麽交差。」
秦峰咧了咧嘴，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振国把三个文件夹摞在一起，压在茶杯下面。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洛璃的聊天框。
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删掉之后又打了一行。
大小姐，中午来指挥部吃饭不？食堂新来了个厨师，红烧排骨做得不错。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不到十秒，洛璃回了一条语音。
林叔你是不是又有事求我啊，上次请我吃饭是为了让我帮你跟我爹说扩编的事，上上次请我吃饭是为了要阴山卫的巡逻路线图。
林振国苦笑了一声，又打了一行字。
这次不求你，就单纯请你吃饭。
洛璃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能听到赵无常在喊什麽大小姐等等我。
行吧，给暖暖也留一份，她最近做弹药做得手都抽筋了，带她出来换换口味。
林振国放下手机，把那杯凉茶端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
窗外的街道上，两个阴山卫巡逻完毕准备收队，经过煎饼摊的时候停下来，跟那个大爷聊了两句。
大爷给他们一人递了根油条，阴山卫接过去叼在嘴里，一边走一边啃。
林振国看着这一幕，愣了好一阵。
他低头翻开那份权责清单又看了一遍，拿起笔在749局那一栏的最后面添了一行字。
让老百姓吃得上饭。
然后把笔帽盖上，起身去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