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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底层的风，压根不是气流。
那分明是成千上万把生锈的铁锉刀，顺着铠甲的缝隙拼命往皮肉里钻，刮擦着骨膜，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空气浓稠得结成了一团团紫色的脓块，这些脓块悬浮在半空，互相吞噬丶融合，把原本微弱的光线全部绞杀。
杨戬此时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他整个人单膝跪在那片散发着腐烂海鲜味的肉质地面上，双手紧握三尖两刃刀的金属长柄。刀刃深深切开地面的肉层，暗红色的粘液顺着血槽逆流而上，试图缠绕他的手臂。他原本那身能亮瞎眼的亮银铠甲，早被紫色的雾气腐蚀得坑坑洼洼，边缘甚至长出了一簇簇恶心的黑色肉芽。
最致命的危机在头部。
曾经巡视三界丶辨识一切妖邪的额头天眼，眼下成了一口正往外喷吐剧毒的废井。漆黑且黏稠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天眼里溢出，顺着他挺拔的鼻梁流淌。这些液体拥有着恐怖的腐蚀力，砸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立马激起刺鼻的白烟，原本完美的皮肉被烧出一个个可怖的血洞。
「二哥，你稳住啊！我这儿还有半块板蓝根口味的冥界压缩饼乾！你吃一口补充点体力！」
后方的浓雾里传来哪咤变调的喊声。他踩着光芒黯淡的风火轮，手里高高举着一块被捏得掉渣的黑色方块，试图顶着狂风冲向杨戬。
可哪咤连杨戬身前五米都没能靠近。
杨戬体内失控的神力与深渊那扭曲的腐朽法则相互碰撞，硬生生在他的四周撕扯出一个直径十米的狂暴气旋。这气旋里混杂着让人发疯的暴戾杀意，连虚空都被切出无数黑色的裂痕。哪咤刚一撞上气旋边缘，就被狂暴的能量连人带轮子掀翻了出去，连着在肉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别……过来……」
杨戬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碎石摩擦般的沙哑声。
他右手死死攥住刀柄，指关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甚至把金属柄身捏出了几个指印。
那股来自深渊的腐朽气息正顺着他的经脉，发疯似的往他的灵根里钻，试图把这位天庭战神改造成只知道杀戮的空壳。
「爹，你快看他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洛璃躲在洛凡身后，手里那袋奶糖都顾不上嚼了。
她扯了扯洛凡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焦急。
「这要是变异了，咱们回去还得给他补办一张『非正常生物入职证明』，多麻烦啊。」
洛凡低头看了看女儿，左手指尖在半空划过一个小圆圈。
「那是规则层面的同化，他那点神力挡不住这种档次的『垃圾污染』。」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原本翻涌叫嚣的紫色雾气像是遇到了克星，惊恐地朝两边退散。
洛凡停在杨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此时的杨戬，半张脸已经被黑色的纹路覆盖，看起来既邪魅又狰狞。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流着黑血的竖眼死死盯着洛凡，喉咙里溢出一声属于野兽的咆哮。
「救……或者……杀了我……」
洛凡没说话，左手微抬，那支漆黑如墨的【判官笔残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笔尖并未蘸墨，却散发出一种让整个深渊都为之颤栗的绝对秩序感。
「救你太便宜了，我打算给你换套皮肤。」
洛凡手腕一转，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简却又充满玄奥力量的弧线。
那笔尖精准地抵在了杨戬额间那只流血的竖眼上。
「叮——」
一声清脆的丶如同玉佩相撞的脆响，瞬间传遍了这方扭曲的空间。
杨戬的身体剧烈颤动，那些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紫色毒素，在判官笔的引导下，竟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路径重新排列。
黑色与金色的光芒在笔尖交汇。
原本象徵神圣的金光，此刻却主被动地吞噬着那些深渊的黑暗，将其转化为一种更加深邃丶更加冰冷的幽冥之力。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杨戬身上的亮银铠甲彻底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玄铁与幽冥业火凝练而成的暗金甲胄。
甲胄上刻满了彼岸花的纹路，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黑烟缭绕。
最惊人的是他额头的那只眼。
不再流血，也不再冒烟。
而是化作了一颗半金半黑丶宛如星辰寂灭般的竖瞳。
【叮！检测到高质量转换，宿主部下：杨戬，完成职阶进阶。】
【当前职阶：酆都阴司·幽冥真君。】
【战力增幅：百分之三十，解锁深渊亲和属性。】
「呼——」
杨戬长舒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单手握住重新凝聚出的暗金色长刀，随手一挥。
一道长达百米的玄黑色半月形刀芒席卷而出。
原本坚不可摧的深渊屏障，在那刀芒面前如同脆弱的宣纸，被轻而易举地劈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谢……帝君。」
杨戬对着洛凡单膝下跪，声音重新变得清朗，却多了一份神魔莫测的威严。
他手中的长刀插在地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舅舅！你现在这也太帅了吧！」
沉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的唾沫星子差点流到脚面上。
他几步蹿到杨戬身边，伸手摸了摸那带着凉气的甲胄，一脸的羡慕。
「爹，爹你偏心！」
沉香突然回过头，抱住洛凡的大腿就开始耍赖。
「我也要这种黑化的皮肤！我也要深渊整容！你看看我这身土里土气的衣服，哪配得上我这绝世的天赋啊！」
洛凡低头瞅着这个把自己大腿当成磨刀石的小屁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左手按在沉香的脑袋上，像揉面团似的使劲晃了两下。
「他那是拿命在换，你这种连考试都想作弊的货色，进深渊改造的下场只有一种。」
「哪种？」
沉香一脸期待。
「被当成不可回收垃圾，直接烧了喂二狗。」
洛凡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汪！汪汪！」
恢复了活力的哮天犬跳过来，对着沉香的小腿就来了一下，似乎在赞同洛凡的提议。
「行了，别在这儿磨蹭。」
洛凡看向那被劈开的裂缝深处，眼神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认真。
「屏障破了，里面那个大家伙，该露面了。」
众人收起嬉闹，跟在洛凡身后，踏入了那片连光线都能被吞噬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