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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纬43度,海参崴。
这地方的风不正经。
它不是那种凛冽的丶让人神清气爽的寒风,而是一种带着黏稠湿气丶像烂泥一样往骨头缝里钻的阴风。暴风雪已经刮了整整三天,城市里的铲雪车早就趴窝了,只有几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流浪汉蜷缩在供暖管道的排气口,哆哆嗦嗦地灌着劣质酒精。
符拉迪沃斯托克要塞博物馆矗立在至高点,像一只盘踞的巨兽,俯瞰着这座原本不属于它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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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地下三十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生锈的铁味儿和陈年血腥气。这里没有供暖,墙壁上结着厚厚的黑霜,那霜花长得怪异,像是一只只扭曲的人手。
密室正中央,那尊名为「乌萨斯」的三层楼高巨熊雕像,正在发生令人牙酸的形变。
咔嚓——咔嚓——
岩石崩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原本坚硬的花岗岩表皮正在脱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丶仿佛在蠕动的肌肉纹理。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神像,这是个活物,是被强行封印在石头里的怪物。
「它醒了……它感觉到了……」
大牧首格里高利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骨磕得生疼。他手里那本包着人皮的契约书此刻烫得吓人,封面上那行俄文正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冒着烟。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在地下室回荡,震得头顶上的博物馆地板都在抖。
几个穿着黑袍丶留着大胡子的东正教神父正跪在地上,手里拿着那种挂着铃铛的十字架,拼命地洒着圣水,试图安抚这尊暴躁的神灵。
「大牧首!它……它在恐惧!」一个年轻的神父吓得脸色苍白,「我能感觉到,一种来自南方的丶更古老丶更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个被称为大牧首的老人,一脸的褶子像风乾的橘子皮。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丶包着人皮的古书,那是记载着这片土地归属契约的「罪证」。
「闭嘴!」大牧首呵斥道,「这是我们的土地!这一百多年来,我们早就把这里的龙脉给斩断了,换成了熊脉!那条东方的龙就算再强,到了这冰天雪地里,也得冻成冰棍!」
话虽这麽说,但他那只拿着书的手却抖得厉害。
他也看见了新闻。
看见了东京那个坑。
那个东方的「酆都」,根本就不讲道理。什麽龙脉熊脉,在人家眼里,估计也就是是一盘菜和另一盘菜的区别。
「快!启动『凛冬防线』!」大牧首咬着牙下令,「把那是埋在冻土层底下的『远东军团』唤醒!哪怕是把这座城市变成死城,也不能让他们跨过那条界线!」
边境线上。
这里的雪已经积到了腰深。
一支黑色的队伍正沉默地行走在雪原上。
没有交通工具。
那些现代化的车辆在这种极寒加上灵异干扰的环境下早就趴窝了。
但这对这支队伍来说,不算事儿。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曾经在鸭绿江边守了七十年的「冰雕连」连长。如今他已经是酆都北境军团的先锋官。
他身上那套黑色的玄铁甲上挂满了白霜,手里那把幽冥步枪的枪管散发着暗红色的热气,把周围飘落的雪花直接气化。
「都跟上!别掉队!」连长回头吼了一嗓子,「这才哪到哪?当年咱们穿着单衣都能趴三天,现在有了帝君发的这身空调服,要是还喊冷,那就趁早滚回地府抱孩子去!」
在他身后,是整整十万名全副武装的阴兵。
他们脚不沾地,悬浮在雪面上三寸的位置,行进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那厚厚的积雪自动向两边分开,留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这就是「阴兵借道」。
不过这次不是借道,是开路。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由四匹燃烧着幽冥鬼火的战马拉着的黑色战车。洛璃裹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手里捧着个暖手宝,正跟旁边的洛凡虚影唠嗑。
「爹,这地方也太荒凉了。除了树就是雪。」洛璃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通红,「这帮老毛子占了这麽多年,也没见搞出什麽名堂来。」
「他们只会抢,不会养。」洛凡坐在战车上,那虚影不受寒风影响,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片土地是有灵性的。它不认这帮强盗当主人,所以哪怕过了一百年,这里依然是荒原。」
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在那里,有一股极其庞大丶带着血腥味的妖气正在凝聚。那云层里,隐约能看见一只巨大的熊掌形状,正对着这支队伍拍下来。
「看来,那头笨熊发现咱们了。」
洛凡冷笑一声。
「也好。省得我去找它。」
「霍去病!」
「末将在!」
一直在队伍前面撒欢探路的霍去病,此刻策马奔回。他的乌骓马四蹄踏着黑火,那一身阿迪达斯早就换回了那套亮银锁子甲,背后的红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看见前面那团黑云彩了吗?」洛凡指了指天。
「看见了!一股子骚味,熏得慌。」霍去病揉了揉鼻子。
「那是这地方的看门狗。」洛凡淡淡说道,「去,给它一箭。告诉它,主人家回来收房子了。让它要麽滚,要麽死。」
「得令!」
霍去病大笑一声,反手摘下那张落雕弓。
这一次,他没有用普通的箭。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通体金黄丶上面刻着受命于天四个篆字的令箭。
那是出发前,洛凡特意用国运金光凝聚出来的天子令。
弯弓,满月。
那张能射穿城墙的强弓被拉得吱吱作响。
「着!」
嘣的一声弦响。
那支金色的令箭化作一条金龙,咆哮着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漫天的风雪,一头撞进了那团巨大的熊形黑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