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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恶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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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战争4
    海上的人, 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喂喂喂, 没开玩笑吧……这真的是朝朝朝、朝夕君子吗?!是不是妖怪和大魔头的新花招?”
    “可是,能够以一敌百,挡住海上那么多人招式的人,江湖上又有……几个?”
    “……可是如果是真的朝夕君子, 为什么要阻碍我们的歼灭行动?难道朝夕君子是要保护谷梁君昱这个大魔头吗?!”
    此话一出,周遭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朝夕君子无论站在任何一方, 都足以成为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啊。
    本来朝夕君子的立场究竟如何, 大家都觉得比较朦胧,无法下判断。即便得到的消息是,岛屿上有朝夕君子的存在, 可是谁都不知道朝夕君子是怎么想的,有可能是近水楼台下手更方便呢?
    毕竟再怎么说,谷梁君昱一朝之间便踏平了钟山, 甚至还残杀了不少烛阴派的门生。哪怕他原本的身份是朝夕君子关门弟子,也不该这么护着, 甚至该是自行清理门户。
    而对于李簌此时出现在此,蓝玉才是最惊讶的那个人。
    在计划中, 他应该一同被关入了幻境里才是。可如今, 这大活人就这么神赳赳气昂昂地临风而立, 挡下了海上那么多战士的绝招。
    比起谷梁君昱, 他本就更忌惮李簌。
    谷梁君昱于他而言, 还太嫩了些, 虽然颇有杀伤力,但抵不过他的老谋深算。可李簌就不同,李簌的杀伤力是个未知数,连他的心思也是个未知数。
    这就很麻烦了!
    蓝玉感到尤其的烦躁,一拳锤在船柱上,扭头就对着影杀的弟子发起了暴脾气:“你们宗主怎么回事?!李簌根本不在岛上,施术的时候都感觉不到的吗?!”
    “这……”影杀的弟子纠结地弯下腰,不知如何作答,支支吾吾了会儿,不确定地道:“师傅未曾提过……但师傅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考量?哈!考量?!哈哈哈!”蓝玉讽刺地仰头大笑,愤怒道:“这就是考量后的答案?!看到没?所有人的招式,一夕之间,就被这位赫赫有名的朝夕君子给抵消了!这就是考量?少拿这个来搪塞我!去!你给我立刻联络影杀门主,让他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影杀弟子点头哈腰、直冒冷汗,被大发雷霆的蓝玉那股王将的气势吓得不轻,但只得强装镇定地回答道:“晚辈、晚辈现在无法与、与与与师傅联络,只能师傅单方面……”
    “没用的东西!”
    影杀的弟子心头一哆嗦,紧抿着嘴不敢多吱声。无论他跟着师傅多少年,见过多少位高权重之人,可他终究不如师傅那般气定神闲,尤其先前从未遇到过这等难控制的突发事件。
    且这位凉国公爷现如今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他们这等江湖修士不过就是平民百姓,若是真惹恼了这位暴脾气的凉国公,那门派未来前景可就不乐观了。
    三杀派如今势头正旺,正是打下名望根基之时,若是此时坏了事儿,还是因为在他这个环节……
    想到此处,他再也无法像原来那般抬着头说话了,“国公爷您先消消气儿,我试试看能不能用传音联系到师傅,况且如今情况也并非被扭转了。那朝夕君子虽然威名远扬,但谁也不知道他真实有几把刷子不是?就算他当真厉害得紧,可这片海上如今那么多道门在,更是有昆仑派的山薏姑娘、竹生派的九公子在,此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影杀弟子边说边在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已是死马当活马医,说得天马行空,就盼着这位国公爷可以听得进去。
    蓝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海域上的情形,似乎是人数让他稍稍定了定心。
    常年在战场的他可清楚得很,一个人无论有着多么通天的本领,但最终还是抵不过人海战术的。
    “哼!我给你时间让你去琢磨,一炷香,就一炷香的时间,若你无法给我一个答复,你们三杀派该知道后果。”
    蓝玉的语气平易近人,可每个字对于影杀弟子来说都是一把骇人的利刃。
    而此时,前方海域,经过一片短暂的惊愕哑然后,便是一阵激昂愤然!
    “朝夕君子!您身为钟山烛阴派掌门人!竟然维护灭了整座钟山烛阴派的大魔头!就算谷梁君昱是您的弟子,您的家人,难道贵派其他人就不是了吗!”
    “烛阴派就是这样做了百年道门之首,众家表率的吗?!”
    海上的人们似乎畏惧李簌会出言反驳些使人无言以对的回应,强硬且响亮的口吻中透着显而易闻的心虚,仿佛是一群正站在悬崖峭壁边,单腿直立的人们在虚张声势。
    “朝夕君子,您贵为一派之主,如今贵派出了这么个大魔头,你顾念师徒之情不首当其冲的清理门户便罢了!如今我们各家道门集结而来想要铲除此等罪恶,您非但不与我们统一战线,对善恶一视同仁,还要反过来与我们为敌吗?”
    “这位兄弟所言甚是,且说你朝夕君子固然是深不可测,但我们各家道门百年来也并非尸位素餐、游手好闲的,若真要起了冲突,您朝夕君子也未必讨得到好。”
    此话倒是实在,着实让海上的各家道门都有了些底气。以一敌百这种事儿,到底也就是个说法,事实上真能做到以一敌百的又有几何?更别提这片大海上,岂止几百人,饶是李簌的道行传闻何等之高,但总有个极限不是?
    磨都能给磨他个天荒地老!
    紧接着又是一些自认正义的道门中较有身份之人出来冒了几句,鼓舞士气的同时,也控诉着谷梁君昱的罪行,顺理成章地将他们这群道门的人推上了道德制高点。
    而李簌这位道门泰斗,便渐渐地打上了护犊子不分是非的标签。
    但李簌向来不在意这种表象标签,可他也不乐意就这么被扣屎盆子,尤其还是自己的徒弟。
    世人皆认李簌性子平和却薄凉,可谁又知道李簌本也是个护犊子之人,这话那群杂鱼倒是说得没错。
    戊戌真人教导他要大爱众生,却也没让他忘却师徒亲情。他可以做到断绝师徒关系,但绝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徒弟被活活冤死。
    薄凉,并不代表无心。
    面对着这海上滔滔不绝的声讨,李簌他倒是冷静地微微挑眉回道:“尔等方才所诉我徒谷梁君昱的罪行,可否有确凿证据?”
    “证据?我们这些人都是证人!”
    李簌道:“哦?那么我倒是问问众家,众家皆说自己是证人,可是亲眼见到谷梁君昱的行凶过程?”
    李簌这么说是有了十足的把握的,谷梁君昱中了九曲转生后做过无法翻身的事便是屠了当年活活烧死骨女梁氏的村子。
    当他知晓此事,都已是三日之后了。
    那时他重伤在身,一直在恩人居所修养,所以消息也不够灵通,不然他就算是粉身碎骨,托着一身伤也一定会赶过去阻止君昱。
    他并不懊恼,即便这般想法,可他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改变,便不会浪费这个心神去后悔。更重要的,是前方,他既无力挽回,便只能……
    李簌收了收神,气定神闲地望了望那些舰船上的人,观察着他们的神情,又说道:“无人出来声明,那便代表这些事都还有待调查,凡是都得讲究一个证据,若非亲眼所见,怎可随意定论我徒的罪责?”
    他语气似乎很平常,可一字一句都刻着高位者的威严,不由地让一些道门中未见过多少世面的小门徒瑟缩。可还有部分老一辈,虽然忌惮李簌自身的力量,可到底是年纪比李簌大了不少,骨子里就有一股看李簌就像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不知轻重地说着让他们无言以对的话,被骑在头上的感觉。
    这种人在骨子里就充满了年龄上的骄傲优越,怎会容许自己在李簌面前就因为他这三言两语而退缩?那岂不是在这群年轻人面前丢光了面子吗?
    “呵,朝夕君这话可丝毫站不住脚了,当今世上,身手可跟得上尔等师徒的道门中人又有几何?恐怕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话倒像是一根锋利的针,将原本无孔不入的眼见为实论给破了个口。
    而其余人这时候脑子也跟着转了起来,见缝插针。
    “正是!这位道友说得很有道理!就你们烛阴派这对伸手出了名的师徒,哪是寻常人能看得到的?恐怕这一眨眼也就只能看到个尸横遍野了吧!”
    “这话说得对头,有理!”
    “哼!朝夕君啊,我看你就是仗着你们师徒俩修为高,身手莫测,故意这般说的吧!即便那谷梁君昱当真是当着别人的面儿下手,可也未必能眼睛跟得上他的节奏啊!”
    不知怎的,海上的气氛倒变得有些打趣儿的意思,甚至还有人绷不住不厚道的闷笑起来。
    而距离争执地带较远的竹生派舰船倒是完全没在意李簌那方的状况,全然在战线状况之外。且经过了九公子那一番小打小闹,成功将身旁那艘叨扰到他休息的船给打得面目全非,浑身都是孔,海水正咕咕咕地往里钻,眼看着那船就要沉入海底。
    船上的人还是哇哇求饶,对着九公子什么大爷都叫了出来。
    谁知这话确实让九公子有了情绪波动,甚至厌恶地皱皱鼻,颇为暴躁地甩了一句:“嗯?大爷?本公子有那么老吗?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沉海里好好洗洗!”
    竹生派众人为对面的船员点蜡。
    他们家九公子可是有名的不认亲,管你关系多好,是否统一战线,惹毛了就是六亲不认的。
    这厢的闹剧,几乎无人在意,注意力都全集中在了李簌那方。
    而竹生派本身也就是个养老一样的门派,佛得很。不争也不让,四大道门的老四宝座永远坐得稳稳妥妥,就像是一屁股粘在了这第四上头,拔都拔不下来。
    固然,也没人注意中心那片鸡飞狗跳的争吵。
    他们只管跟着自己家的九公子看戏便是,本身也就打算来着海上战争走个过场。
    而李簌那头的纷争主见白热化,言语的声讨越来越激昂,却不见抄家伙。
    九公子微睁了下眼,兀自地说道:“没种。”
    他都没了冲过去打架的兴致。
    而李簌对于他们的声讨,不为所动,防御的架势也丝毫不松懈。
    对于他的沉默,声讨人群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渐渐地就将怒火转移到了昆仑派。
    昆仑派作为本次讨伐魔头谷梁君昱之举的领头道门,可门派未来继承人至今一言不发,也不见她冲上去战斗,不免地又引起了一片不满。
    众人注意到山薏时,她只是静静地临风而立,像是翩然下凡的仙子,白衣缥缈,清丽地像是一抹捉摸不透的微风。
    有人终是看不下去她的态度,便发言道:“山薏姑娘,如今这般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你现在可是代表着昆仑派,更是代表了我们各家道门的表率啊,你必须出来表个态!”
    “山薏姑娘,现在你就给句话,咱们是上,还是不上!”
    九公子动了动耳朵,听到远处的话,翻了个身,冷嗤道:“不仅没种,还吃软饭,真是无聊的闹剧。”
    竹生派弟子小心翼翼凑近道:“那个,九公子,曼华门的人好像有几个沉下去了,再这般下去可能……”
    九公子不耐地啧嘴,道:“你下去救,拖上来,休息地差不多了再丢下去。”
    “……”
    竹生派这位弟子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做那撑不住气的第一人。
    山薏听着这些话,有一些迷茫。
    在她的心中,朝夕君是她最崇拜的人。同样都是十五六岁被定为未来掌门人,他也曾被质疑,可他靠着西风峡之战,那一道破开朝阳之景,让他从此变成一段神话。
    破开朝阳成了每家道门在修文时,必须要了解的一课。
    不仅如此,朝夕君还有更多更多的优秀故事,她虽然不曾见过,却深信不疑。
    因为那是所有人都口口相传的佳话,那是道门中最年轻的领袖。
    可是如今这位优秀的榜样,被整个江湖的道门声讨,说他包庇魔头谷梁君昱。
    山薏便犹豫了,她从不曾怀疑谷梁君昱是个魔头的说法,因为这也是群众的言论。
    可是,她现在矛盾了。
    一位正义的化身,包庇一位十恶不赦的魔头。
    为什么会有那么矛盾的事情?
    她该怎么做?
    山薏迷茫地回过头,朝着师傅的方向看去。
    虚妄真人感受到爱徒的目光,捋了捋胡须,笑得温柔和蔼。
    ‘是真是假,用你的心,去感受,用你的脑,去思考。’
    山薏顿了顿,脑子里出现的师傅的脑内传音。
    师傅说的,她不知道怎么做到。但是现在,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我……我觉得……”山薏动了动双唇,青涩地脸蛋微微泛着红晕,“我觉得……朝夕君,不是这样的人……”
    ……
    海上因为她的话,又一次安静了。
    李簌抬眸,看了看说话的山薏,轻轻一笑。
    看来,也不是没有能分辨是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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