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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的一家三口人笑得开心而又甜蜜。
然后，他又将一摞合同放在研究员的手上，翻到了身份证与结婚证复印件的那一页。
一家三口照片的父母，和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上的一致，但那个孩子却并不是九十一，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们的样子，无疑是幸福的。
建立在痛苦上的幸福，然而他们却仿佛那痛苦根本没有存在过。
“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对不对？是你为了扭曲他人的三观，故意编造出来的，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张照片？为什么在这么一堆合同中瞬间就能找到九十一的那一张？”
“我也希望我是骗人的。遗憾的是，三观这么扭曲、罔对‘人’字的一撇一捺的变态，却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人的存在。之所以把照片带在身上是为什么，这个事情我之前没想过，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带在身上了——嘛，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那个吧，告诉自己完全不用研究‘愧疚’或者‘自责’的表现是如何的。因为我根本无须愧疚自责，普通人的‘对不起’大多是为自己着想，而不是为了对方。我花下大笔的金钱，比起少部分人的不幸，却能让他们周围的人变得幸福快乐。他们的人生不也是很值得么？”
“凭什么由你来决定值得不值得？他们进入这地狱之后，他们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不是么？结束了不就意味着无价值么？”
“是的，你说的没错，结束了就意味着无价值。为什么会变得无价值？因为他们的价值，已经被我买下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是双方都同意的生意。”宣未予悠悠道：“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在人贩子或者孤儿院的手中收人的话，于我显然更方便也更省钱。但我却选择了更麻烦的手段，即使不称赞我也没什么道理指责吧。”
年轻的研究员像是不甘心一样一张张看着小车上的契约。
他不相信，人命人性竟会明码标价写在纸上，父母亲人竟然那样轻易就签下了合同。
多年的努力学习，使得他的大脑能保持高速运转，既效率同时又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得看着。
但是，看得越多，他的价值观崩塌得越快。
血浓于水的亲情千金难买，仿佛是一场虚妄的谎言般。
终于，他将每一张都看完了。
瘫坐在地上。
“你看东西的速度还挺快的，竟然仅此于我。怪不得穆云铮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他最得意的门生——都怪之前你一直阴沉着脸，消极怠工，我半点都没看出来你的优秀。”宣未予把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敲动着：“全读完了的感想是什么？”
“像……像九十一这种健全家庭一定是极少数，绝大部分全部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并没有那许多狠心父母，多是边缘家庭。只不过你却偏偏选着九十一这种以偏概全，蒙蔽他人视听……”研究员的话说得倒是流畅，然而声音却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