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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耳朵竖的那么老高。”
冯桂兰做了个嘘的动作，面对婆婆的调侃，很不好意思。
“又听隔壁呢？”婆婆压低声音，坐了下来，也瞪着眼睛竖着耳朵听。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乐了。
隔壁卫副营长两口子的乐子不重样，一天一个新花样，不吵架也拌嘴，有时候吵着吵着，又吵到床上去，床咯吱咯吱响，能响半夜，这边靠着墙总能听见不可描述的声音，好歹没让俩半大小子住这间。
周澜坐在那，胸口剧烈喘气，卫振国坐在床沿，脸沉的厉害。
“怎么回事，不是说能升副团长吗？”
卫振国耙耙头：“我怎么知道，明明说好的。”
“离开首都军区的时候，老首长对咱们的保证，不做数了？说了的不算，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叫人白白期待一场。”
“别这么说，老首长对我的恩情还不算大，我连抗美援朝都只赶上个尾巴根，一路成了副营长，要不是老首长赏识我，我能当得上？”
“可这是老首长答应过的，你还是戍边，戍边不都要升一级，现在也不升不是寒了功臣的心，要不是副的能当正的，谁要来戍边啊，宁塑哪比得上首都，你当初承诺的，让我当副团长夫人，现在全成了空话，我在这，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吗？”
卫振国眉头一跳。
“宁塑除了黄沙还是黄沙，你瞧瞧我这皮肤干的，都要皲裂了，嘴唇天天起皮，涂多少雪花膏也不管事，还有你那前妻，天天晃悠着，叫我心里不舒坦。”
进了秋天，就更燥，手指上全是倒刺，拿出雪花膏，挖了一大坨涂在手上。
卫振国欲言又止，他还欠着林爱芬七百块钱，若是省吃俭用，攒个一年半载也就出来了，这雪花膏也要一块钱一盒，周澜用的费，不止要擦手擦脸，连身上和后脚跟都要涂。
他就不明白，后脚跟也跟脸一样金贵，也得抹这么贵的雪花膏？
别人家的媳妇儿也不是不买，可那一罐子能用小半年，周澜一个月就要用七八盒，光是雪花膏的钱就要支出将近十块钱，别提还要买新布，做布拉吉，这些开支也就算了，好歹是副营长，他既娶的起，也养得起。
可周澜还要从首都托人买咖啡，要买桃酥，配着吃茶点，保养她那些钢琴小提琴的东西，也要不少钱。
“咱们现在是困难时期，得攒钱还债，你这雪花膏，省着点用行吗？”每次擦手挖半盒，他看的心惊胆战。
“我手都糙了，你不心疼我心疼雪花膏。”
“咱们这不是困难时期。”
“谁导致的困难，是我吗，还不是你充大头，给你前妻两千块钱，连我嫁妆都弄走给人家了，卫振国，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怎么承诺的，说好对我好呵护我，一辈子都不让我吃苦，现在成什么了，咱俩结婚有半年吗？”
卫振国摆手：“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我错了。”
“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想办法去！”周澜气呼呼的：“你提干的事，到底有没有个说法，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吧。”
“我去问问老首长，可大家都没提，我怎么提。”卫振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如果大家都没提，这件事怕是得黄。”
那个沈寻晏一看，就是来跟他竞争的。
“那就这么算了？”
“就算这回不提拔，我有本事，能给你挣军功，以后也会有机会的。”
周澜气的身体发颤：“你没提干，你的好前妻，却成了副主任了，真是扶摇直上。”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关起门来过我们的日子。”
“你就是向着她，把钱也给她，粮油票也给她，让我跟你过苦日子，咱们在首都可没办婚礼，你答应我的补办，还算不算数了，不是说假话哄我的吧。”
卫振国真是冤，他不想吵架，穿上军装：“我还有训练，先去营部。”
周澜皱眉：“你训练完，回来擦身洗脚，浑身臭兮兮的，不洗不许上我的床。”
卫振国皱眉，嗯了一声，开门走了。
冯桂兰听见一声门响，居然松了口气。
冯桂兰婆婆摇头：“刚结婚就这么吵，以后这几十年可怎么过啊。”
冯桂兰咂舌：“一个月用七盒雪花膏，这可真是资本家小姐，不过，周澜说洗脚这事，我倒是同意，训练一天，男人又爱出汗，不洗洗，浑身跟发酵十几天的臭豆腐似的，脚更不用提了。”
她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恶心，像臭了的老皮革，那味儿能把人熏得，隔夜饭都吐出来，村里的小媳妇儿，好些都喜欢宽肩窄腰的糙汉子，却不知道回家了给糙汉子刷臭鞋，洗臭衣服多折磨，不洗脚就上炕，被褥接连好几天都是臭味。
冯桂兰婆婆不赞同：“天天洗澡，得费多少柴火，拿冷水擦身可不行，男人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男人在外头不容易，你们做女人的要多体谅。”
冯桂兰努努嘴不说话。
卫振国觉得烦闷，周澜不理解他，只要说了一句，让她节约些，她就哭闹，说他变心了，不爱他，违背诺言。
可人过日子，哪有总是一帆风顺，总有一起面对困难的时候吧，调到宁塑后，他就觉得不顺，仕途不顺婚姻也不顺，他曾经最喜欢周澜撒娇刁蛮的模样，现在竟然觉得有些厌烦。
不愿意待在家里，只想出来透一口气。
林爱芬跟检查组的李奉年结伴而来，他怀里还端着一个竹筐，林爱芬穿着淡蓝碎花衬衫，工作裤，即便是肥大的剪裁，也掩饰不住细致的腰身。
露在外面的手腕，白的晃眼，鹅蛋脸，黑白分明的杏眼。
“卫副营长好啊。”她笑语盈盈的，丝毫没有见到‘仇人’的愤恨。
她的确言而有信，收了补偿后，从未公开说过自己跟他的关系，有时候遇见有人说闲话，还会解释，她跟他早就离婚。
卫振国神色有些复杂，回过神来时，手里多了个柿子饼。
林爱芬给他的，她说什么来着。
“食堂新上了柿子饼，我们自己做的，比供销社便宜，卫副营长买点回去给媳妇儿尝尝啊。”
卫振国神色复杂，林爱芬这个女人，有这么漂亮出挑？回想以往脑海里对她的印象，瘦瘦小小，畏畏缩缩，都不敢跟他说话，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