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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心结(第1/2页)
那次探望后，钟粹宫的气氛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贤德妃虽然还是虚弱得起不来床，但嬷嬷再端来汤药时，她没有再抗拒。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皇帝那句“你若是死了，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就没了”。她就着嬷嬷的手，勉强咽下去了半碗苦涩的药汁。
虽然喝下去没多久又因为脾胃虚弱吐了出来，但这终究算是一个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信号。
太医院的太医们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换了些温和健脾的方子慢慢调理。
这日午后，雨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将洗刷一新的红墙绿瓦照得锃亮。
东宫的书房里，萧怀瑾刚临摹完太傅留的大字，正坐在书案前用温帕子擦手。顾明昭坐在旁边，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他那把宝贝弹弓。
“我今日去养心殿给父皇请安时，听刘公公跟太医说话，贤德妃娘娘病得很重，前几日连药都不肯喝了。”萧怀瑾忽然开口。
顾明昭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凑过来问：“是住在钟粹宫那位娘娘吗？我进宫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过她。”
“嗯。”萧怀瑾点点头。贤德妃娘娘在他眼里是个很温柔很安静的人，只是身体一直不太好，也很少和别的娘娘亲近。三皇子出事的时候他还小，没有什么记忆，但后来从宫人的只言片语里也知道了大概。
贤德妃娘娘应当一直都在难过吧。
“她是因为三弟弟没了，心里一直难过才病倒的。”萧怀瑾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父皇昨日去了钟粹宫，回来后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我想去看看她。”
顾明昭一听这话立刻把弹弓往靴子里一塞，站了起来：“那咱们就去呀！殿下是储君，去探望后妃也是彰显仁孝。走，我陪殿下一起去。”
萧怀瑾转身吩咐旁边的太监：“去把三姐姐，兰姐姐，二弟还有五弟都叫上。贤德妃娘娘在病中若是屋里太冷清，心里会更难受的。”
不多时，一支由皇子公主，外加一个顾明昭组成的小小队伍，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钟粹宫的门外。
钟粹宫的掌事嬷嬷端着刚熬好的米汤走出来，一抬头看见太子殿下领着各位皇子公主站在阶下，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碗打翻。她连忙请安，随后立刻进去通报。
内室里，贤德妃靠在软枕上失神。听到孩子们来探望，她立刻坐直了身子。
“快……请进来。”她虚弱地抬了抬手，让嬷嬷替她拿了个面纱来，免得给孩子们过了病气。
门帘被掀开。
几个鲜活的孩子一涌进内室，钟粹宫里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死寂，仿佛瞬间被一阵清新的春风给彻底吹散了。
“儿臣给贤德妃娘娘请安。”萧怀瑾和几个孩子在榻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简单的礼。
“殿下快免礼……”贤德妃挣扎着想要欠身，却被萧怀瑾走上前轻轻按住了被角。
“娘娘病着，不必多礼。儿臣听闻娘娘身体抱恙，心里挂念，便带着姐姐弟弟们来看看您。”
还没等贤德妃回话，萧玥已经先跑到了床边，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
“贤德妃娘娘，你是不是晚上睡觉做噩梦了？”
贤德妃愣了一下，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五殿下为何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好久没睡觉了呀，眼睛那里都有黑圈圈。”萧玥一本正经地说着，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彩色绒线编的、憨态可掬的小老虎，举到贤德妃面前。
“这是太子哥哥给我的生辰礼物，它可厉害了，能把晚上的噩梦全都吃掉！我把它借给你好不好？你抱着它，梦里就不会有可怕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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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只做工并不算精致却色彩鲜艳的小老虎，贤德妃的眼眶猛地酸涩到了极点。
旁边的萧煜也往床前凑了凑，语气轻快：“娘娘，您得快点好起来呀。太医院熬的药太苦了，我上次生病喝了一口就吐了，还是吃点心管用。等您病好了，我让御膳房给您做最好吃的藕粉糖糕。我上次打猎还赢了一把弓呢，到时候我拿来给您看！”
萧兰和萧芮也走上前，将手里刚从御花园里摘的海棠花轻轻地放在了贤德妃的枕头边。
“娘娘，这花可香了，您闻闻。外头的雨停了，天都晴了呢。”
这一张张稚嫩天真、毫不设防的小脸，这一句句毫无心机的童言童语，终于一点一点地凿开了贤德妃心里那座冰封多年的坟墓。
看着这些围绕在她床前的孩子，看着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蓬勃生命力，她突然在想，如果她活着，见证这些孩子的成长，是不是也算是陪着她的衡儿成长了？
她地手指剧烈颤抖着，缓缓覆上了萧玥胖乎乎的小手，紧接着视若珍宝地接过了那只彩色的小老虎。
“好……本宫都收下了。谢谢你们……”
贤德妃的声音哽咽了。压抑了多年的悲痛在这一刻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萧怀瑾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泪流满面的贤德妃。他没有上前劝阻，只是转身从嬷嬷端着的托盘里双手端起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温补汤药。
“娘娘。”萧怀瑾走到床前，将药碗轻轻递到她面前。“五弟还小，忘性大。这小老虎只能借您几天，过阵子他肯定要哭着讨回去的。您得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等您病好了，五弟还等着您给他多做几个新的呢。”
贤德妃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萧怀瑾。
在这满室的海棠花香与热闹中，她看到了活下去的光。
陛下说得对。她的衡儿没有了，但她不该变成一具枯骨。这深宫里，除了冷冰冰的高墙，还有这些活生生的、会对着她笑、会把心爱玩具借给她的孩子。她得活着，只要她活着，她的衡儿就不会消失。
“好。”
贤德妃接过药碗，就着碗沿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口一口全部咽了下去。
三日后，养心殿。
萧凛坐在御案后，听着太医院院判李太医的禀报。
“回陛下，贤德妃娘娘的心结已彻底解开了。这两日不仅能喝进药，还能吃下小半碗粳米粥了。娘娘甚至让宫人把窗户打开透气了。只要悉心调理，挺过这个夏天，娘娘的身体便无大碍了。”
萧凛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连绵的雨已经彻底停歇，湛蓝的天空中，几缕流云随风舒卷，几只飞鸟掠过琉璃瓦，停在廊下。
“知道了。让内务府挑些靠谱的宫女去钟粹宫伺候，御膳房多做些清淡的药膳送过去。”萧凛放下笔，终于松了一口气。
前世那场带走贤德妃的死劫，终于在今生被顺利地跨过去了。
萧凛微微后仰靠在龙椅上。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话，更是因为他的怀瑾带着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用那点微弱却温暖的光，把那个绝望的母亲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在重生后，他原本只想着拼尽全力、不择手段地护怀瑾一人周全，却没料到，他的小太子也在用自己那颗柔软而强大的心一点一点地治愈着这座皇宫里所有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