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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图工室里的红光(第1/2页)
学校侧门没有关严。
优侧身推开铁门，先往教学楼看了一眼。
楼体还算完整，几扇窗户大开着。墙外的街上已经拉起警戒带，有人举着喇叭，反复让围观的人往后退。
林笙跨过门槛，右腿一屈，膝弯便牵着疼了一下。
小勉走在旁边，立刻停住。那只手已经伸过来，快碰到他时又收了些，似乎怕碰着哪处伤。
林笙直接搭住他的肩。
“借我一下。”
小勉立刻站稳，连书包滑到臂弯都没顾上提。林笙借力站直，手上已经松了，男孩却还绷着背。
“够了，你还打算把我扛进去啊？”
小勉耳根一热，赶紧指向楼上。
“就上面那间，扶着我走吧。”
林笙迈步，他才跟着动。直到楼梯前，小勉将他的手引到栏杆上，又等了等，才从他掌下挪开肩膀。
林笙替他把滑到手肘的书包提上去。小勉低头整好肩带，再跟上来时，没往他的伤腿旁边挤。
楼里很安静，两侧的教室都关着门。优在前头转过身来，忽然朝他们摆手。
楼上传来了说话声。
“这里再加一根。”
“都快挤不下了，你还要往哪儿装？”
“那就把翅膀做大一点！他连泰兰特都打赢了，这点东西有什么用？”
还真让他们找着了。
林笙听着楼上的话，后背那层没干的汗有些发凉。泰兰特才倒下，这几个小屁孩又凑一块儿琢磨下一个，连歇口气的工夫都不给他留。
他们做模型能做一天，他可经不起这么连着打。
小勉也听出了声音，张口要喊，被林笙抬手止住。
林笙越过他们，放轻脚步。
“跟在后面，先别进去。”
图工室的门没有关严。优退到门边，拉住理沙，让出了路。
透过门缝，林笙先看见一桌散开的零件。
剪刀横在几张草图上，胶水没有盖，颜料盒边上沾满蓝黑色的指印。一具银色的小人倒在桌角，脸朝下，半个身子压在怪兽爪子底下。
林笙认出了那张脸。
怪兽还没做完，自己倒先躺下了。
这帮小鬼连打赢以后的姿势都给摆好了。
工作台中央，拼好的怪兽已经有了模样。
深蓝色躯体，额前长角，暗红色胸腹两侧排着弯曲的骨刺。宽大的翅膀垂在背后，接缝挂着胶，底下用木块垫着。
林笙认出了欧布猛斯王的轮廓，视线往肩背上一扫，那点熟悉感便淡了。
眼前模型的肩背几乎挤满金色突起，连翼缘也添了一圈长短不齐的尖钩。电影里几处露出来的躯体，全被新添的骨甲盖住。
模型一侧的前臂，竟被翼缘的长刺挡住了。真从侧面绕过去，翅膀一展，那排尖端就能扫到身上。
林笙默记下那几处位置，又看向桌边另外两具怪兽模型。
一具被拆掉了翅膀，一具缺了上颚，断口处还留着细碎的泥屑。取下来的部件，分别接进中央那具模型的背部和腹侧。
三个人做的东西，最后全拼到了这一具身上。几张草图压在旁边，金色骨甲的线条反复描过，连翼根底下的空处都补满了。
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根金色部件，正往模型背上比。红球被他抱在腿上，球面已经有些凹凸，贴着胳膊的地方泛着暗红。一只手始终圈在上面，连换个坐姿都没松开。
另外两个男孩挤在他旁边。扶着翅膀的那个先看见林笙，忙用胳膊碰了碰同伴。
拿胶水的男孩一抬头，手里的瓶子便歪了。
胶水淌上桌面，他匆忙拿纸去擦，视线却还在林笙和那具银色玩具之间来回转。纸团擦过瓶口，又碰倒了旁边的颜料盖。
浩跟着回头，手里那根还没装好的部件停在半空。
“你怎么来了！”
林笙推开门，瞥了眼桌上的怪兽。
“我再晚点，你们都该给我办追悼会了。”
他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掠过敞开的窗户，再扫过桌椅之间的空隙。
浩立刻从凳子上起来，将红球抱到胸前。
林笙停在工作台外侧。
隔着一张桌子，真要动手，他有把握把这小鬼拎过来。可那几步路，足够对方喊出一句愿望。
林笙松开撑着桌沿的手。能让他自己交出来最好。
“先停手，球拿过来。”
浩侧身挡住红球，目光越过他，落到门边的小勉身上。
“带人来抢啊？”
小勉扶住门框，胸口起伏了两下。
“街上还在救人！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他都打赢了，你还怕什么？”
浩说得很快，手却将球抱得更紧。
林笙听得差点气笑了。合着自己拼命打赢了，还给这帮小鬼打出底气来了。
北斗前辈要是在这儿，挨个修正一下，保准都清醒了。
“你没看见他身上的伤吗？”
小勉往前挤，林笙伸手拦了一下。男孩碰到他退下来的袖口，目光扫过腕侧，余下的话便咽了回去。
林笙将他留在门边，顺手扶起那具倒着的银色小人。
玩具的关节有些松，刚站起来又向前歪。他用指尖拨了拨脚掌，总算让它立住了。
“这对翅膀接得挺好。”
扶着模型的男孩立刻抬起头。
“那是我做的！”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面前站着谁，抓着翼尖的手有些局促，却仍把翅膀朝林笙这边转了转。
浩碰了碰模型的头顶。
“我把他们俩的也拼进去了。等我长大，店里就卖我设计的怪兽。”
林笙看了眼他沾满颜料的手，将银色小人往旁边挪开。
“那下回给我留点面子，起码让我站着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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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勉原本绷着脸，顺着他手上的动作看过去，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浩看见了。
“有什么好笑的！”
林笙停下脚步。
浩攥着那根金色部件，尖端硌着指肚，仍盯着小勉。
林笙没有再往前逼，收了脸上的笑。
“我说我自己呢。”
浩没应，指尖却下意识碰了一下桌上的模型。
那根刚拿起来的金色部件还没装上，翅膀底下的木块也露着。他看了两眼，忽然伸手，将整具模型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动作太急，垫着的木块掉在地上，半边翅膀晃了一下。
旁边的男孩赶紧扶住，急得压低声音。
“别碰，胶还没干！”
林笙也伸手托住翼尖。
浩伸出的手晚了一点，停在他旁边。林笙把模型扶稳，将掉下来的木块重新垫好，才发现男孩还在看他的手。
袖口退上去一截，腕侧那道擦伤露了出来。
浩原本攥着部件的手缓缓松开，将那根金角搁回桌面。再开口时，声音没方才那么冲了。
“你干吗……”
林笙没催他把话说完，只将掌心摊开，停在桌边。
“模型留着，球给我。做了这么久，别把它也搭进去。”
浩低下头，把球从胸口往下挪了挪。
林笙没动，掌心仍朝着他。右腿撑得发僵，他悄悄换了重心，险些脱口而出的催促又咽了回去。
浩托着球，手往外送了一点，另一只手仍按着模型的脚。
“你先跟它打一场，打完我就给你。”
他抬起头，仿佛终于想出个谁都该答应的办法，又急忙补了一句。
“就最后一次！”
旁边的两个男孩也望了过来。拿胶水的那个把纸团丢下，忙着擦掉模型腹侧多出来的胶；另一个仍扶着翅膀，仿佛这场比试就差林笙点头。
林笙缓缓收回手。
“输一头换一头，你还打算让我陪你通宵啊？”
浩直摇头，拿起金角往模型背上按。
“这次真能赢，刚才那只差远了！”
他按了两次，反而把翼根挤得翘起。旁边的男孩忙着托住，另一只手朝他摊开，要剩下的胶水。
林笙看着他们凑在一起的手。
面前还是一具半成品，胶水没干，零件也没装稳。可只要它真成了几十米高的东西，自己眼下这条腿，还能扛住几下？
他来时还在脑子里翻过电影里的打法，想着能少挨一下是一下。现在看着这堆临时添上去的东西，连先往哪侧避都得重新琢磨。
电影里那仗，最后是三个人一起打的。
林笙压住桌沿，将右腿上的力卸掉一点。眼下，他身边只有这几个孩子。
窗外的喇叭忽然响了几声，催着人离开街口。
一位老人扶着别人的胳膊，走得很慢。路旁的店铺正在落卷帘，老板弯着腰，还没顾上锁。
优探头往外看，急忙转回来。
“外头还在疏散呢，你们还想再弄一只出来！”
拿胶水的男孩朝窗口瞥了一眼，抬起的手停在模型旁。扶着翅膀的那个也不说话了，仍舍不得将手松开。
浩没有往外看。
他盯着掌中的红球，嘴角慢慢扬起，像是方才的话已经得到了谁的答复。
小勉向前挪了一步，又在桌角停下。
“浩，把球放下吧。”
浩忽然偏过头，眼睛越过林笙，落在小勉脸上。
“你也喜欢吧？那些怪兽一出来，整条街都给踩平了，电视里多厉害啊。”
小勉的手抓住桌沿，没接话。
“可你跟别人一说，他们又嫌幼稚。都这么大了，还看怪兽，还玩这些……”
浩低下头，拿指甲抠掉模型脚边干掉的胶。刮花了一点颜色，他又用指腹抹回去，越抹越脏。
“他们懂什么。”
小勉看着那块被蹭花的地方，攥在桌沿上的手松了些。
“电视里好看，跟把它放出来能一样吗？外头的人都还没跑完。”
林笙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行了，再抠就秃了。做模型有什么丢人的，拿去给人看就是了。”
浩的指甲停在那道刮痕旁。
“可街上的人还得回家，没工夫陪你赌输赢。”
拿胶水的男孩慢慢直起腰，朝门口望了一眼。优在那边挪开折椅，让出了能走人的地方；小勉回身搭了把手，又抬头看向浩。
浩却低下了脸。
红光透过他的指缝，一层层铺上工作台。球面突起的一处抵着手腕，他挪了一下胳膊，仍将它抱得紧紧的。
浩忽然朝旁边偏了偏头，仿佛有人贴在耳边说话。
“听见没有……它也让我把这世界毁了。”
林笙立即绕过桌角。
那两个男孩被他的动作惊得往后一让，手里的胶水磕在桌上。浩猛地抱紧球，后腰抵住窗边的矮柜。
“别许愿！”
理沙在门边喊了一声。
林笙已经让过脚边的凳子，伸手扣向男孩抱球的手腕。
“别过来！”
他抱紧红球，整张脸被映成暗红色。
“出来吧，欧布猛斯王！把这个世界全毁了！”
林笙脚下一蹬，指尖刚碰到浩的衣袖，桌上突然响了一声。
刚装歪的金角，自己转正了。
胶水沿着缝隙收进去，错开的骨甲合拢，暗红色翼膜轻轻撑起，将底下残留的木块推落在地。
浩还没来得及回头，模型已经抬起脑袋。
颜料涂出的眼睛里，有红光亮了起来。
林笙眼看着那双眼睛转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还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