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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点了点头，心里那笔账算得更清楚了。
东西已经到了二叔手上，这事没法逆转，但她手里的截图比那份底稿更要命。
“你今天在球会还拍到别的没有？”
陆战野从中控台下面摸出手机递过来，相册里有七八张照片，大部分是隔着玻璃拍的远景，不算清晰，但关键信息都能辨认。
其中一张拍到苏晚晴和宋筱筱站在包厢门口说话，苏晚晴侧身，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宋筱筱低着头在翻手机，两个人的姿态都很放松，不像初次碰面，倒像是常来常往的熟人。
叶时初把这张照片放大看了看，又缩回去翻下一张，是宋筱筱上车时的侧面特写，帆布袋被她夹在腋下，袋口没完全合拢，能看到里面露出深棕色皮质的一角。
“这就是那个公文包的角？”
“嗯，颜色和材质都对得上。”
叶时初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脑子里自动把今天所有的东西过了一遍。
权重参数上周四晚上被改，操作账号是系统管理员，没有审批流水号，高志远说都走审批单但系统里查不到记录。
钟卫平上周五上午签了江南新材料的准入审批，跟参数修改之间只隔了十五个小时。
方锐上个月请高志远吃了两次饭，钟卫平第二次在场。
苏晚晴把底稿从律所偷出来，经宋筱筱转手送进了二叔的地盘。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够了，但还不够狠。
“陆战野，我今天还发现一个事儿。”
“什么？”
“江南新材料准入审批的签字链上，钟卫平签的是上周五上午十点整，但参数被改是上周四晚上九点十一分，中间不到十五个小时。”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陆战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目光从前方车流收回来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当年她查宋启明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也就是说，钟卫平签字之前，参数就已经被调好了，他知道这事。”
“不光知道，他是配合着来的，改参数的人先把路铺好，他再盖章放行，一前一后卡得死死的。”
叶时初说完自己都觉得后脊梁发凉，这帮人做事比当年宋启明那群人还讲究流程配合。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楼下有几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聊天。
叶时初认出来了，这是去她妈家的路。
“你不是说先回咱们那儿对线索吗？”
“先去妈那儿喝汤，你妈中午发了三条消息催了，莲藕排骨汤炖了一下午，再不去排骨都炖化了。”
叶时初听到“妈”这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耳朵根有点发热，虽然已经听过好几回了，但每次都还是会愣那么一下。
这人叫她妈叫得比她还顺溜。
车停在楼下，叶时初刚下车就闻到排骨汤的香味儿从三楼飘下来，浓浓的一股莲藕的甜味裹着肉香，肚子立马就叫了。
上了楼，门没锁，沈秀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看到两个人进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回来啦，快洗手，汤好了！”
叶时初换了拖鞋进屋，陆战野跟在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水果袋子。
“妈，路上顺手买的，您爱吃的那个砂糖橘到货了。”
沈秀兰接过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嘴上还要念叨两句。
“又乱花钱，家里水果还有呢！”
叶时初靠在餐桌边上看着这俩人一来一回的，心里头暖得不行，但嘴上不饶人。
“妈，您就别客气了，他有钱，使劲儿花。”
陆战野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跟摸猫似的。
排骨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冒泡，莲藕炖得粉粉的，筷子一戳就断。
叶时初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的，但胃里暖和了，今天一整天绷着的那股劲儿才慢慢松下来。
沈秀兰坐在对面看着她喝汤，突然冒出来一句。
“时初，你今天在公司，有没有人为难你？”
叶时初端着碗的手顿了那么一下，抬头跟陆战野对视了一眼，他微微摇了下头，意思很明确，别让妈担心。
“没有，同事都挺客气的，领导也很照顾我，您别瞎操心了。”
沈秀兰打量了她两眼，明显不太信，但也没追问，拿起汤勺又给她添了一碗。
“多喝点，你脸色不好，瘦了。”
叶时初低头喝汤，鼻尖热气蒸上来糊了一眼，顺手在兜里摸到了那张老照片和陆战野中午塞在饭盒底下的纸条，两样东西挤在一起，硬的软的挨着她的掌心。
吃完饭陆战野抢着洗碗，沈秀兰非要跟他争，最后被叶时初拉到客厅沙发上按住了。
“妈，让他洗，他乐意。”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响声，混着碗碟碰在一起的轻响。
叶时初靠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是“A”发的，就一句话。
“明天方锐会找你谈话，理由是供应商评审的补充资料，别去。”
叶时初盯着屏幕上这几个字，后背一阵发麻。
方锐要找她谈话，理由还是供应商评审的补充资料，这借口编得太有针对性了，说明对面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查准入审批那条线。
她飞快打了几个字过去。
怎么知道的？
A没回这个问题，隔了半分钟发了第二条。
你桌上今天下午被人翻过，U盘不在就没事，但他们已经开始排查了。
叶时初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下意识摸了一下包里那个暗袋，U盘硬邦邦地顶着她的手指，还在。
桌子被翻过？
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就是高志远端着茶杯回来时，眼神往她桌面上扫的那一下。
还有他切成空白桌面的那个动作，还有她去消防通道打电话时他突然消失的那几分钟。
全对上了。
高志远不光是跟方锐吃饭那么简单，他就是盯在她旁边的一双眼睛。
客厅里沈秀兰在看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厨房里陆战野还在收拾灶台，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