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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野看了一眼，嚼着鸡蛋没说话。
沈秀兰端着粥碗坐下来，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没问。
叶时初把馒头放下。“他们现在碰头，讨论的就是怎么把我手里的东西废掉。病历原件今天调阅函一到就会被拿走，这一条他们能做到。但检测报告的复印件照片、磁带转录稿、孙国平的字条——这些他们够不着。”
“他们会从人下手。”陆战野说。
“孙国平去了女儿那边，顾向阳自己在躲，林晚也不在家。他们找不到人。”
“找不到这些人，就找你。”
叶时初没接话。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八分。
孙洪生昨天收了材料，说会看。她给他两天时间。今天是第一天。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犹豫了三秒，她给孙洪生留的那个备用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孙监事长，材料已递交，如需补充请随时联系。叶时初。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等。”她说。
上午过得很慢。叶时初坐在餐桌边，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举报材料的文档，但她没在改，就是开着。沈秀兰把这间借来的房子收拾了一遍，擦了桌子拖了地，厨房的灶台也擦干净了。陆战野出去买了一趟菜回来，顺便在小区外面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车辆。
九点半，备用机震了。
老柯儿子：省城来的人在恒裕待了四十分钟，出来了。上车走的时候宋启明送到门口。
叶时初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问那个人长什么样。问了也没意义，她不认识省城的人。
十点，主力机响了。
程建华。
“时初，我跟你说个事。”
“程叔，你说。”
“今天早上我到报社，总编把我叫进去了。”
叶时初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他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在跟一个选题。他说什么选题，我没细说，打了个马虎眼过去了。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叶时初没说话。
“时初，我干了三十年，总编什么时候关心过我跟什么选题？他今天专门叫我进去，不是巧合。”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睛。
“有人跟他打了招呼。”
“我也是这么想的。”程建华的声音沉下去，“但他没有明说不让我做，就是问了一句。这说明打招呼的人还没把话说死，只是在探。”
“程叔，你的材料——”
“在我自己的硬盘上，没进报社系统。这个你放心。”
叶时初松了半口气。
“但时初，这说明一件事。”程建华的语速慢下来，“他们已经知道有记者在接触这个案子了。昨天下午我打那两个电话，其中一个人漏了风。”
叶时初的指甲嵌进掌心。
“程叔，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我自己选的。”程建华顿了一下，“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慌，是让你有个判断——他们的反应速度比你想的快。昨晚宋启明落地，今天早上就有人跟我的总编打招呼了。这中间不到十二个小时。”
叶时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陆战野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没洗的葱。
“程建华那边出问题了？”
“没出大问题。有人跟他总编打了招呼，试探性的，没有明说。但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有媒体在接触了。”
陆战野把葱放在水池边。“你昨晚发邮件的时候用的什么网络？”
叶时初愣了一下。
“这间房子的WiFi。”
“WiFi是我朋友的，户主信息查不到你。但邮箱——你用的哪个邮箱？”
叶时初的后背凉了一下。
“我自己的邮箱。”
陆战野没说话，但他看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是通过邮箱查到的。”叶时初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程叔说是他昨天打的两个电话其中一个人漏了风。是人的问题，不是技术的问题。”
“那也得换。”陆战野说，“后面有任何东西要发，用新邮箱，不用你自己名字注册的。”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
她重新坐到电脑前，注册了一个新邮箱，把所有材料重新拷了一份进去，设了密码。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收件箱——空的，干干净净。
十一点四十，备用机又震了。
不是老柯儿子。是孙洪生的号码。
叶时初拿起手机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一条短信，很短：材料已阅。明天下午两点，来协会谈。
叶时初盯着这十三个字看了五秒。
“已阅”两个字。
他看完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十四页材料，他看完了。
她把手机转过去给陆战野和沈秀兰看。
沈秀兰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嘴唇动了一下。
陆战野看完，抬头看叶时初。
“他约你明天下午。”
“对。”
“一个人去？”
叶时初想了想。“上次我一个人进去的，他让我走消防通道。这次应该也是。”
陆战野没有反对。“我在外面等。”
叶时初把短信截图存了，回了一条：好，明天下午两点到。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拉着，她从缝隙里往外看。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被子，花花绿绿的被面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已阅”。
不是“收到”，不是“我看看”，是“已阅”。
一个在省化工协会干了十几年的监事长，看完十四页举报材料之后用了这两个字。
叶时初的手指搭在窗帘边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知道明天下午两点等着她的是什么。可能是孙洪生告诉她协会决定立案，也可能是告诉她这件事他管不了。
但他约了。
他没有不回复，没有推脱，没有说“我再考虑考虑”。他看完了，然后约了时间。
叶时初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沈秀兰站在沙发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陆战野靠在厨房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明天下午两点之前，”叶时初说，“什么都不做。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出这个门。”
沈秀兰点了一下头。
陆战野也点了一下。
叶时初回到桌前坐下。她把电脑关了，盖上，手掌平放在合页上面。
手机在桌角安静地躺着，屏幕黑的。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