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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长。你走了一遍，又走回来了。”
沈秀兰收回目光走进病房，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明天走出去。”她说完之后在膝盖上画了一道横线，像给这句话封了底。叶时初站在窗边看着母亲在膝盖上画完那道横线之后指腹还压在原地，感受着指腹下粗粝的布料纹理，像是要记住这个记号对应的坐标。
第五十七天上午叶时初到病房的时候，沈秀兰已经站在病房门口了。叶时初走过去，“妈，你今天想走出大门吗？”
“嗯。”
三个人并排穿过走廊，经过护士站、大厅、门廊，在门口台阶前面停下来。沈秀兰站在台阶最高处，低头看着台阶下面的地面，“你以前在这里站着接过我。”
“我在这里接过你很多次。”
沈秀兰把脚迈上第一级台阶，扶着叶时初的右手。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她的脚步在落地之前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的脚掌完全踩在了地面。“我站住了。”
“你站住了。”
沈秀兰松开两个人的手，把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在大门外面的地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停车场和远处的建筑，“我走出去之后，发现外面的地是平的。”
叶时初站在她旁边，“外面的地一直是平的。”
沈秀兰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那里大约三分钟，然后转身走回台阶。她扶着栏杆一级一级走上去，走进大厅的时候步伐放慢了一些但没停，穿过走廊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搭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叶时初也停下来，“你还需要什么吗？”
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需要一点时间。”
她抬脚走进病房，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外面的地是平的。我以前已经忘了外面是什么样的，现在我站在那上面，和病房里的地板比起来差别没有那么明显，但区别是真实的。”
叶时初站在床边看着她，“所以你想记住外面的地是平的。”
沈秀兰把她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的手收回来，轻轻搭在了床沿上，像一块已经补好、被留出干燥时间的砖缝。她抬起眼，“明天还走。从外面走回来。”
第六十天上午叶时初到病房的时候，沈秀兰已经站起来了。她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门，双手按在窗台上。叶时初走进来之后她没有转身，但她的声音先到了——“我想回去了。”
叶时初站在门口，“回哪里？”
沈秀兰转过身来，“回你住的地方。”
叶时初走到床边坐下来，“你想住在我那里，还是想回你自己的房子？”
沈秀兰在窗台前面又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来，“你那里还有空房间吗？”
“有一个房间空着，用来放杂物。可以清出来。”
“那先住你那里。等我熟悉了走路之后，再考虑回自己的房子。”
叶时初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手搭在膝盖上，“你确定你的身体能支撑日常活动？”
“陈医生说我每天能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够我在房子里走几圈。”沈秀兰停了一下，“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准备。不一定要今天搬，可以等几天。”
叶时初站起来，“等我回去收拾一下，把房间清出来。然后接你回去。”
她走出病房的时候陆战野在走廊里，“她要回家。”
“她想住到我那里。她说等她熟悉走路之后再说。”
“那房间里的东西怎么搬？”
“不需要搬很多东西。她只需要一张床、一个柜子，然后一台轮椅。大部分时候她会自己在房子里走，但累了可能需要坐。”
陆战野站在走廊里，“那我去买轮椅。下午送到你公寓楼下。”
第六十一天上午叶时初把公寓里那间空房间收拾出来了。原来堆在里面的杂物被分类装进纸箱，暂时码在阳台角落。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铺好，在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台灯和一杯水，然后站到窗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还差一样东西。她走到自己的书架前面抽出一本旧画册放在床头柜上面，然后退后两步站在门口，看着那间房间。
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是白色的，台灯的灯光偏暖。那本画册的封面朝上，书脊有一道折痕。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战野。
他回了一句：“床单的颜色和她康复医院病房的窗帘颜色一样。”
叶时初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公寓，坐车去了医院。沈秀兰看到她进来的时候坐在床边，手扶着床沿，“房间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床单是浅灰色的，和你在康复医院住的那间病房的窗帘颜色一样。”
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特意挑了这个颜色。”
“我之前没注意到是一样的。但挑的时候选了浅灰色，可能是因为看久了习惯了。”叶时初在床边坐下来，“轮椅明天到。到了之后我接你回去。”
沈秀兰的手在床单上轻轻按了一下，“房间有窗户吗？”
“有。朝南。”
“那明天下午回去，上午我还可以走一次走廊。”
第六十二天下午，轮椅准时送到了公寓楼下。陆战野推着轮椅走进电梯，叶时初扶着沈秀兰跟在后面。电梯上行的时候沈秀兰靠着轿厢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没有说话。到门口的时候叶时初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开，沈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客厅的方向，没有立刻迈步。
“比我想象中大一些。”沈秀兰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客厅，在沙发旁边停下来，扶着沙发靠背站了一会儿，环顾了一圈，“那间房间在哪？”
叶时初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
沈秀兰扶着墙壁慢慢走过去，停在门口。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床、床头柜、台灯、画册，浅灰色的床单和白色枕头。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手撑着床垫，“床的硬度刚好。”
“我挑的时候没有特意选硬度。”
“你挑的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