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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夜(第1/2页)
从画展回来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民宿的房间阳台上。
阳台很小，只能放两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刘月尘披着一件薄外套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从楼下便利店买的罐装啤酒。林晓也拿了一罐，但他只是握着，没有打开。
“你不喝？“她问。
“开普勒人的乙醇代谢效率比地球人低。一小罐啤酒就会让我的认知系统出现偏差。“
“什么偏差？“
“语言输出准确率下降约百分之三十，反应速度减慢约百分之十五。“
“那不是很好吗？“她笑了一下，“你平时说话太准确了，偶尔乱一点也挺好的。“
“如果给你造成困扰——“
“我不怕你困扰我。“她说，“你以前怕打扰到别人，但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住在我家，你可以发出声音，可以占地方，可以打扰我。你又不是客人，不用那么客气。“
他看着她。她手里的啤酒罐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她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林晓，你记不记得你刚住进来的时候，晚上九点之后你在客厅走路都不发出声音？“
“我记得。协议第四条——'
“协议早作废了。“她说，“你现在是正式住户。你可以晚上走路出声，可以冰箱里的东西跟我分着吃，可以在客厅待得比我晚。协议都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过的。“
“那我以后晚上走路出声。“
“对，最好走重一点。“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让我知道你还在。“
林晓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次微小的变化——那种变化在开普勒人的生理体系里对应着“情绪激活“。
“你担心我走？“
她沉默了几秒。“以前担心。现在不太担心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有头发了。“她看着他深棕色的短发，笑了，“你把银色染掉了。这说明你认真了。“
“我一直认真。“
“我知道。“她说，“但染头发是一个证据——你把你跟那个星球唯一的视觉联系弄掉了。这对我来说，比你说一百句'我不走'更有用。“
他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的啤酒罐仍然没有打开。他把罐子放在小圆桌上，从桌面上慢慢推过去，停在她手边。
“那这个作为第二个证据。“
她低头看着那罐啤酒，然后把它收进了自己那一边。“好。我收下了。“
夜风从阳台护栏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桌面上那张从民宿前台拿的宣传单页。她把宣传单压住，抬头看了一会儿夜空，然后说：“明天回去了之后，我想去一趟江边。“
“去画画？“
“去画画。也去吹吹风。秋天快过完了，江边的银杏叶应该落得差不多了，我想看一次落完的样子。“
“我陪你去。“
“我知道你会陪我去。“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以前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去市集一个人，画展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挺不习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夜(第2/2页)
“你习惯之后是什么感觉？“
她歪着头想了想：“习惯之后的感觉——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她说完之后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放回了夜空里。那几颗星星还在原来的位置亮着，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
她喝完那罐啤酒之后把空罐子捏扁了，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然后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进去睡吧，明天还要赶早车。“
“好。“
她转身推开了阳台门走回房间。他跟在后面，路过玄关的时候顺手把她不小心踢歪的一只鞋摆正了。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哗的，隔着门传来她含混地哼歌的声音。他站在房间里，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桔子树，夜里的叶片合拢了一些，不像白天那样舒展了。
他也看到了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轮廓。深棕色的短发，深色的外套，看起来跟城市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没有区别。
“林晓。“她推开门探出半个头，“你带了充电线没有？我手机快没电了。“
“带了。放在行李箱隔层里。“
“帮我拿一下。“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充电线递过去。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触感凉凉的，带着没擦干的水汽。
“谢谢。“
“不用。“
她缩回卫生间继续洗脸了。他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碰到的那块手背，然后坐到了沙发那头，把折叠沙发拉开准备铺床。
“你不用铺沙发。“她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你睡床。“
“协议里说——“
“协议作废了。“她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的水痕，“一人一半。别废话了。“
她把灯关了，躺到了床的右侧，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对他这边，说了一句：“你过来啊。“
林晓走过去，在床的左侧躺下来。他刻意保持了大约一个手臂的距离，仰面朝上。天花板上有窗外的路灯光投出的模糊光斑，形状像一片树叶。
两个人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晓。“
“嗯。“
“你以前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以前不用睡觉。深度休眠的时候处于封闭舱体，单人。“
“那你现在旁边有人了。“
“感觉到了。“
“什么感觉？“
他想了一下：“不习惯。但不讨厌。“
她似乎笑了一下，很低的笑声，在黑暗里散开了。“那慢慢习惯吧。时间还长。“
“好。“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小条，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她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
他看着她睡着的轮廓，在黑暗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的深度休眠只有三个多小时，比正常需要的四个小时还少了一些。但他醒来的时候没有感到疲劳。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适应一种新的作息模式——不再以四小时为单位的深度休眠来计算，而是以她的闹钟铃声作为醒来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