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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回乡(第1/2页)
从汉城到江州乡下，四百多公里。
车开出去没多久，江叶就撑不住了。
一开始他还睁着眼，看着窗外。后来眼皮往下沉，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柳砚清把他的头扶到自己肩膀上，他就靠在那儿，睡着了。
睡着睡着，呼吸忽然乱了一下。
黄医生立刻凑上去，手指按在他手腕上，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看。
车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过了十几秒，江叶的呼吸又慢慢平了。
黄医生收回手，坐回位子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
“怎么样？”云姨小声问。
黄医生摇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硬撑了。”
他看着窗外，声音压得很低：“这一趟，是拿命在走。”
……
车里没人再说话。
白小禾把镜头转向窗外。直播间里，弹幕慢慢滚。
【刚才那一下，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黄医生那声叹气，比什么都难受。】
【他睡着了，让他睡吧，别吵。】
……
车子走了六个多小时。
中间停过两次。一次是给江叶换氧气，一次是黄医生要给他测血压。两次都没停超过十分钟。
第二次停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服务区的灯亮着，有几个跑长途的司机蹲在墙根抽烟，看见救护车，都站了起来。
……
天快黑的时候，车子拐下高速，进了县道。
路窄了，两边是稻田。稻子刚割过，田里立着一排一排的稻草人。
江叶醒了一次。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快到了。”
“你怎么知道？”柳砚清问。
“那棵树。”他抬了抬下巴。
路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还钉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小时候，我奶奶带我赶集，都是在这棵树下歇脚。”
……
县道上，迎面来了一辆农用三轮。
车斗里装着半车白菜。
开车的老汉看见救护车，赶紧往边上靠，靠得太急，一个轮子陷进了路边的沟里。
他跳下车，站在路边，摘下帽子，冲着车摆手。
“先走！先走！”
救护车慢慢开过去。
江叶隔着窗户，朝他点了点头。
老汉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车子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前面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路人。
是村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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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小卖部门口，站了百来号人。有拄着拐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人手里提着鸡蛋，有人提着一袋米。
县里的几个领导，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有人不停地扯袖口。
车子停下。
江叶被扶下来的时候，人群忽然安静了。
众人都看了节目。
知道江叶命不久矣了。
……
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哎呀”一声。
“这不是……这不是老江家那个娃吗？”
“哪个老江家？”
“就村东头，王美娟家那个！小时候总跟在她屁股后头的那个！”
人群一下子炸了。
“是他！是他！”
“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
村口站着几个小学生，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
看见他，他们齐齐地举起手，敬了个队礼。
江叶看见了，抬起手，朝他们摆了摆。
有个小孩往前跑了两步，被老师拉住了。
……
有个老汉走上前，搓着手，不好意思说话。
半天，他憋出一句：“娃，你奶奶的坟，我年年清明都给扫。”
江叶看着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谢谢。”
……
小卖部的老板娘追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硬往云姨怀里塞。
“拿着，路上喝。”
云姨不要，她就急了：“拿着！这娃小时候在我这儿买过冰棍，一毛钱一根，欠我两毛，到现在还没还呢。”
她说着，自己先哭了。
江叶听见了。
“婶儿。”
“哎。”
“那两毛钱，”他说，“我明天还你。”
老板娘捂着嘴，转过身去，一边哭一边摆手：“不要了，不要了……”
……
县里的领导终于找到机会，往前走了一步。
“江叶同志，村里给你家修了房子，你看要不要……”
“不用了。”
“那……要不要给你奶奶的坟，重新修一下？”
江叶看了他一眼。
“不用。”
“她那个坟，是我爸当年出的钱。”
“就那么大。”
……
他抬起头，看着村子里面那条土路。
“我想去看看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