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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宥禾看着瘦得几乎皮包骨的狗牙，心情极其复杂。
因为这孩子真的很脏，比当地的那些顽皮的小男孩要脏许多。头发也被剪得很短，而且是那种在家自行用钝剪刀剪的，所以乱七八糟的。浑身上下，包括脸都没有干净的地方。到现在，安宥禾都没有看清楚这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最关键的是，这孩子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警惕或者害怕的时候，不是选择逃跑，而是第一时间选择攻击。
即便对方是比她强大很多的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攻击。
她的名字也极具误导性。
狗牙……
就算是思想再贫瘠的家庭，也不会给个女孩子起名叫狗牙的吧？
结合这些种种，安宥禾难免先入为主地认为狗牙是男孩子。
却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女孩子。
“来，过来，不要怕，我给你洗。”安宥禾的声音放柔许多。
打开喷淋，动作轻缓地将温热的水浇到狗牙的身上。
“热……”孩子的身体在接触到水的时候，明显紧绷起来，眼神变得无措茫然。
安宥禾连忙将喷淋头拿远，“烫到你了吗？”
她自己用胳膊上的皮肤感受了一下，水温刚好，并不热，小孩子是完全能接受的。
从明煜出生开始，她给明煜洗澡时用的就是这个水温。时间久了，她早已经形成了记忆，只要感受一下，就能确认。
狗牙却仍旧无措地看着喷淋，随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小手，去触碰喷洒出来的水。
眼中是小心翼翼的探索，以及确认过后的惊讶。
安宥禾一下子就明白了，“狗牙，你没有用热水洗过澡是吗？”
狗牙摇头，“没……”
安宥禾以为狗牙说的是，她没有用热水洗过澡。
结果，接着就听到狗牙说，“没洗过。”
安宥禾拿着喷淋头的手紧了紧，“你是说，你没洗过澡？”
狗牙转头看向安宥禾，点头。
这是安宥禾没有想到的回答，她无法想像，一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竟然没有洗过一次澡。
也许是她何不食肉糜了，但她真的无法理解。
正因为无法理解，所以更加心疼起眼前这个孩子来。
“阿姨给你洗澡，你乖乖别动哦，阿姨不会弄疼你的。”安宥禾的喉间有些发涩，再次将水浇在狗牙的身上。拿着招待所提供的毛巾，一下一下为狗牙擦洗着身体。
地面上，已经被泥汤浸满。
安宥禾却并没有一丝嫌弃，而是更加认真地为狗牙擦洗身体。
随着这孩子身上的污垢被一点点洗去，她原本的皮肤展露出来。
安宥禾看着，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这孩子不仅瘦得皮包骨，而且，身上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淤青。
之前这孩子的身上被污泥包裹着，安宥禾并不知道这些淤青的存在，所以在用毛巾擦洗的时候，难免用了一些力道，更是无法避免的会按压到这些淤青。
但是这孩子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吭一声，更是没有动一下。
就那样乖乖地站着，任由安宥禾为她擦洗。
安宥禾的手轻触那些淤青，“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狗牙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缝，又不说话了。
安宥禾也不追问，只关心她，“疼不疼？”
狗牙摇头。
因为看到了这些伤，安宥禾手上的力道和动作又放缓放柔了许多。这也就导致了，洗澡的时间被拉长。
洗好澡，因为手边没有带其他衣服，又不能给这孩子继续穿她之前的脏衣服。安宥禾就用大浴巾裹着她，将她从卫生间内抱出来。
出来后才发现，不仅是王成，研究所的其他人都来了王成的房间。
见安宥禾抱着孩子出来，程余笙首先走过来，“主任，这澡洗得可够久的。”
安宥禾看向王成，“抱歉，用光了你的热水。”
王成摆摆手，“没事，再烧就是了。就是……”他看向狗牙，“别说，这小家伙洗干净还挺秀气，跟个小姑娘似的。”
“她就是小姑娘。”安宥禾解释道。
“什么？主任，你说这个跟狼崽子一样的小脏孩是小姑娘？”程余笙惊叹一声，完全无法置信。
“是啊，谁家小姑娘养成这样啊！这要是我女儿，我得心疼死。”刘研究员说道，他家里就是女儿。老来得女，平时宠得不行，就连手机屏保都是女儿的照片。
“就是，谁家女孩起名叫狗牙。”王成虽然没结婚，但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狗牙这会儿倒是没有了之前揪王成头发时的攻击性，像个乖宝宝一样，任由安宥禾抱着，两只之前不敢落下的小手，这会儿也终于敢放在安宥禾的肩膀上了。
许是被这么多人看着，让小狗牙有些不自在，她转头趴到了安宥禾的肩膀上。
参差不齐的头发扎着安宥禾的脖颈，她笑笑，“行了，我先带这孩子去我房间，给她找件衣服换上。下午还有工作，你们先过去。我把这孩子送回去之后，就过去与你们汇合。”
安宥禾抱着狗牙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了一圈也没有合适的衣服，最后只能是把狗牙自己的衣服给洗了。只是这衣服不知道是穿了多久的，洗了几次，仍旧洗不出来原本的颜色。而且，衣料明显已经变质，稍一用力就会扯坏。
安宥禾不敢继续大力搓洗，只能暂时作罢。洗好后，用吹风机吹到差不多干，给狗牙重新穿上。
这期间狗牙就安静地坐在床上，手里面拿着安宥禾给她的饼干，她也不吃。
安宥禾看着孩子手里面一动没动的饼干，问，“不喜欢吃吗？”
狗牙摇头，“留着，给奶奶。”
“你很喜欢奶奶？”安宥禾一边给狗牙穿衣服，一边问。
狗牙毫不犹豫地点头，“奶奶养我。”
听着孩子的话，安宥禾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些你吃，阿姨还有，你带回去给奶奶，好不好？”
狗牙看着安宥禾摇头，然后就又不说话了。只是把手里的饼干放进小口袋里，也并没有拿安宥禾再给她的。
安宥禾把狗牙抱回镇小学的时候，老张正好在那里，看着安宥禾抱着一个陌生孩子过来，不由得一怔，“这孩子是哪家的？看着眉眼倒是跟安总顾问你有些像呢。”
一旁小赵看了看狗牙，又看向安宥禾，点头附和，“是像，都是浓眉毛，三层眼皮的大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