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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杳扫了珍妈一眼，“珍妈？你倒是对大少爷忠心耿耿啊。”
裴衍皱起眉，把珍妈拉到一边，“珍妈从小把我带大，比我亲妈还亲，你阴阳怪气什么？”
珍妈一听，赶紧去拽他，“大少爷，这可使不得！”
她转过头，笑了笑，“我打少爷出生前就跟在大小姐身边，都快三十年了。大小姐平日工作忙顾不上，我这个当保姆的，自然要多帮着主子操心。”
滴水不露的一番话，表的是对裴正云本人的忠心，替她照顾儿子。
“珍妈，跟她有什么好说的！”裴衍翻了个白眼，“我是我妈亲生的唯一儿子，也是未来的继承人！沈云杳，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沈云杳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她侧过头，朝裴肆使了个眼色，“上车。”
然后对司机师傅说，“走。”
司机有点为难，看了一眼站在车前的裴衍。
裴衍冷哼一声，被身旁的珍妈拉了下，终于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路。
车子平稳地驶离。
后座上，裴肆还有些愤愤不平。
“小婶，你刚才干嘛拦着我？他敢那么说你，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沈云杳没接话，好半晌才突然开口，“那个……大房的上门女婿，和大姐关系怎么样？”
裴肆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挠挠头，想了一会，“挺好的吧。不过我们平时也不在一起，偶尔碰见打个招呼而已，就记得姑父对大姑挺体贴的。”
“我大姑工作忙，经常不在家，但是每次回来都是姑父亲自去接，回来还会亲手给她做饭呢。”
沈云杳没再说话，心里却有些奇怪。
早就听闻，这位裴家大姐和儿子关系不太好。但听裴肆这么说，大房应该算得夫妻琴瑟和鸣，家庭和睦才对，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真的是工作太忙，平时疏于管教，纯粹惯出来的？
到了公司，裴肆又认认真真跟着沈云杳干了一上午。
中午吃过晚饭后，两人一块从沈氏集团总部出来，往城南的方向开。
这是金岛湾项目周边的一块待开发地皮，目前还是一片荒芜。
几台挖掘机停在远处，空气中是一种很原始的尘土的味道。
这几天裴肆资料看得差不多了，沈云杳今天就带他来实地看看。
沈云杳踩着平底鞋走在泥地上，裴肆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图纸，正认真听着旁边项目经理的讲解。
“这块地如果能和金岛湾打通，整个商业圈的价值至少能翻一倍……”
沈云杳一边听着，目光扫过四周。
再往里面一点，就是正在施工的工地了。塔吊在转，远处有人在切钢筋，火星四溅。搅拌车也轰隆隆地扬起一片土。
沈云杳等人领了安全帽戴上，继续往里走。
远远的，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此时，一排简易工棚后面。
一个矮矮胖胖的女人，正拉扯着一个年轻男人，“你跟我走，你今天不上这个班了！”
二十出头的青年有点不知所措，双手脏兮兮地抹了把汗，“妈，你怎么突然来了？我才刚入职几天，无故旷工会耽误进度的。”
女人并没松手，“你别问那么多，跟我走！”
沈云杳几人拐了个弯，绕过工棚，正撞见这一幕。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矮矮胖胖的女人，正是上午才刚打过照面的珍妈。
另一个年轻人穿着工作服，灰头土脸的，显然是工作一半被拉出来的。
珍妈听到脚步声，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她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沈云杳和裴肆，脸色变幻了几次，最后强作镇定。
“沈、沈小姐，您怎么在这？”
珍妈勉强着露出一个笑，往前迎了两步，刚好把身后的年轻人挡住了大半。
沈云杳没回答，而是挑了下眉，“哟，好巧啊，你这是做什么呢。”
珍妈往后退了小半步，把年轻人又往后推了推。
“嗐，这是我儿子。”
她结结巴巴，“我……也就这么一个孩子，他非要来工地里做什么外墙的活，高空作业危险的很，我心疼啊，一时着急就骂了他两句。”
“您也知道，我们这个岁数的人，也就在孩子身上有点指望。我是单亲妈妈，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呀！”
裴肆从沈云杳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那个年轻人，“珍姨？这是裴家和沈家的合作项目，你儿子在这个工地上做事？”
“是是是。”珍妈连连点头，“年纪轻轻的不懂事，非要干这种苦力活。我跟他说了多少遍，让他找个安稳工作，他偏不听。”
年轻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困惑。
他不解地低声开口，“妈，你不是说你生了重病，需要手术费，我才……”
“哎，别胡说了！冲撞了贵人你担当得起吗？”珍妈吓了一跳，赶紧使劲推了他一把，“妈给你找了个外地工作，比这个轻松，工资也高，行李都收拾好了！”
“沈小姐，肆少爷，让你们见笑了，我这就走！”
说着，珍妈着急忙慌地拉着人就想走。
沈云杳突然开口，“等等。”
珍妈脚步一顿，擦了把汗，回过头来，“沈小姐，您还有事吗？”
沈云杳的目光，在珍妈和那个年轻人之间打了个转。
男孩长得清俊斯文，哪怕是脸上有点脏兮兮的汗水，也依旧能看出眉眼长得标致，身子挺拔，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很出众。
刚才无论被珍妈如何责骂拉扯都没生气，而是刻意顺着力道，像是怕不小心力气太大，反而伤了珍妈似的。
沈云杳打量了一番，问，“你这儿子长得倒是长得标志，不太像你。叫什么名字？”
还没等珍妈开口，男孩就自己乖巧地答了，“谢谢沈小姐，我叫狗剩。”
“狗剩？”沈云杳有点诧异。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给自己孩子取这种名字？
似乎看出了沈云杳的想法，珍妈赶紧狠狠怼了狗剩一下。
“沈小姐，您有所不知。我们乡下人取名，就是贱名，好养活！”
沈云杳没出声。
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
照珍妈的说法，她应该很疼爱这个儿子才对。
可看她对狗剩的态度，名字就算勉强说得过去，但那一推一搡的，哪次的力道可都不轻。
狗剩不仅没反抗，连抱怨都没有。刚才被推得一个踉跄，也只是自己站稳了身体，默默退到一边去了，看这表现明显就是被打多了，打习惯了。
言语和行为对不上，说明珍妈是在撒谎。
只是，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沈云杳沉吟片刻，“珍妈，刚才听你说，给孩子在外地找了新工作？”
珍妈浑身一僵，拽着儿子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她干笑两声，眼神有点闪躲，“是……是的，夫人。乡下亲戚给介绍了个活得赶紧去，不然人家该等急了！”
说着，她就大力一扯，“还不快走！”
年轻人踉跄了一下，依旧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很顺从。
“等等。”
沈云杳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不用去外地了，让他来裴家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