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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
“我家住最里面！”
“您慢点儿……”杨凯殷勤地在前头给未来的丈母娘领路，大杂院的巷道又窄又乱，堆满了各家的杂物，只能供一个人通过。
这个张慧芳倒是没觉得有啥，毕竟大杂院儿都这样。
只是到了杨家之后，张慧芳和跟着一起来看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杨家人很热情地招呼他们坐，喝茶，吃糖吃瓜子，刘静小心翼翼地扯着张慧芳的袖子央求：“妈！”
“叔叔阿姨招呼你呢！”
她和杨凯是高中同学，两人自由恋爱，谈了好几年，该结婚了。
张慧芳甩开她的手，直接问杨凯：“这就是你说的有房子住？”
逼仄的屋里并排放着两张双层床，屋中间拉了一根儿绳，挂在绳上的布帘子靠墙绑着。
屋中央放着一张四方的桌子，桌子一侧靠床，只有另外三侧有凳子。
没有灶房，做饭的家伙事儿在外面窗户下的走廊上。
里面有一间里屋，小小的里屋也放了两张双层床。
住着杨凯的爷爷奶奶和父母。
外面是杨凯三兄弟和两个妹妹住。
三兄弟一人睡一铺，两个妹妹挤一张床。
杨凯的弟弟杨东和杨峰连忙道：“张阿姨，我们兄弟马上就要去下乡了，妹妹们早晚都要嫁出去，家里……克服一段时间就宽敞了！”
杨家的父母和老人也纷纷道：“对，肯定有孩子们的住处，亲家母……”
“别！”
“八字还没有两撇，别叫我亲家母！”
刘静的姑姑嫌弃地道：“你们家的这种住房条件，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静静嫁进来的！”
“就算是弟弟妹妹们全离开这个家，那也不行！”
“哪儿有新婚的小两口住客厅的道理？”
“他们结婚了以后还得生孩子，几个孩子一生，怎么住？”
其他亲戚也纷纷附和。
“阿姨，住房的困难克服两年，我们单位的房子快排到我了……我肯定不会委屈静静的！”
刘静：“妈，你别这样，住房的问题慢慢就能解决……”
张慧芳呵斥道：“你闭嘴！”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跟我回去！”
“你们的婚事我不同意！”
“你们以后也别来往了！”
说完，她拉着刘静就走。
杨家人怎么挽留都不行。
杨凯去追，但被刘静的亲戚们拦住了。
刘静扭头看他，眼睛红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给杨凯心疼坏了。
回到家里，面对父母愧疚的目光，杨凯强颜欢笑：“没事儿，我再去单位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分间房。”
杨母抹泪道：“房子哪儿是那么好分的！”
“都盯着呢，这年头谁家住房不紧张？”
杨凯：“我去试试。”他当然知道。
报社好多老同志的住房困难问题都没解决，要是走正常程序，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轮到他分房。
杨凯从枕头里摸出一个信封，揣着信封出门，他去供销社买了烟酒麦乳精，去了后勤主任的家。
后勤主任很是热情地接待了他，只是在他提起解决房子问题的时候，反过来跟他诉起了苦：“小杨啊，不是我不帮你。”
“咱们单位住房困难的职工太多了！”
“你看老李头，一家九口人都挤在三十平的小房子里，他儿子又要结婚了，天天在办公室守着我，可单位没有房，我有啥办法？”
“还有老钱，老顾……一家比一家困难！”
杨凯红着脸道：“主任，我……我只需要小小的一间就行了，几平米的都行！”
后勤主任摇头：“小杨啊，房子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你的资历，只能分配单身宿舍，而且单身宿舍单位也给你分了！”
“我就是想违规给你分房子，那也得有人空出来才行啊！”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单身宿舍六个同志住一间，他是想要能结婚的房子。
最终，杨凯沮丧地从后勤主任家出来，礼物怎么提溜来的，又怎么提溜走。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没回家，而是去了刘静家，想着东西买都买了，不如给刘静她爸。
结果走到门口就听到刘家闹得有点凶。
刘静在哭。
刘静的妈在劝她：“你听妈的，妈不会害你！”
“马主任家三室一厅，他们家就一个儿子在家，女儿都嫁出去了，另外两个儿子一个在保卫区，一个在乡下当知青！”
“你嫁过去，小两口一间房，我去看来着，那一间房就抵杨凯他们家整个房子那么大……”
刘静崩溃地哭：“妈，我嫁的是人，不是房子！”
“我就喜欢杨凯！”
张慧芳生气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妈还能害你？”
“杨凯那小子看着是不错，可那又怎么样，你跟他结婚了，住哪儿？”
“他家堂屋？”
“你好意思跟个男的睡堂屋吗？还上下铺，弟弟妹妹都在家，你怎么睡？”
“以后有了孩子，小时候还好，长大了呢？”
“你舍得让你的儿女住那种破地方？”
“你舍得让你的女儿和兄弟住一起，只拉个帘子挡着？”
“你舍得，我舍不得！”
“刘静，你不能那么自私，只想着你的感受，只想着你的感情！”
“我告诉你，贫贱夫妻百事哀！”
“与其将来离婚，不如现在就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小马人也不错，老实忠厚有工作有房子，你嫁过去了……”
杨凯听不下去了。
他提溜着东西，踉跄着离开巷子。
张阿姨说得对，他不能那么自私……
小伙子的肩膀耷拉了下来，眼睛里也没了光。
“杨凯同志！”
“好巧啊！”一点都不巧，她花积分让统统调查住房情况差的记者，然后从中筛选出杨凯，她和杨凯打过交道，看过他的报道。
是个笔杆子十分犀利的人物。
然后，又花积分让统统定位他。
现在中心所天天‘咻咻咻’地给她贡献积分，不差！
浪就完了！
杨凯忽然被人喊住，他抬头，就见林晚笑盈盈地看着他，并朝他伸手。
他礼貌地跟林晚握手，努力扯起一抹笑来：“林晚同志，你好！”
“你……你怎么到这边儿来了？”
林晚笑着说：“我们邮局想联合各单位做一个安居工程，我是牵头的，来做一下人民群众的住房情况调查。”
杨凯：“？？？”
“！！！！”
“林晚同志，你说的联合各单位做安居工程……方便跟我说说吗？”
当记者的，嗅觉都十分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