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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转角处，徐国文正缓步走下来。
一身西装熨帖合身，身姿依旧挺拔。五年岁月没在他脸上刻下太多沧桑，只鬓角添了几缕刺眼白发，眼神反倒比从前更深更冷，藏着常年掌控人心的锐利。
四目相撞的刹那，一股恶心感猛地从心底翻涌上来，指尖微微发僵。那些被我强行封存五年、屈辱背锅、身败名裂的画面，险些冲破心底防线。
下一秒，手背忽然覆上一抹温热。
傅行止不动声色握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无声安抚提醒。
我骤然回神，惊觉自己情绪险些外泄，闭眼再睁开时，翻涌的恨意与紧绷尽数敛尽，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甚至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温和。
我主动打招呼，声线平稳无波：“徐老师。”
徐国文脚步顿在楼梯中段，眉峰微挑，似乎很诧异我的主动示好，但也没回应什么，只从鼻腔淡淡溢出一声：“嗯。”
落座开席，空气里始终绷着一层无形的紧绷。
徐母全程热情布菜、闲话家常，徐葭葭也不停搭话，找话题。
傅行止则安静坐在我身侧。每当徐国文的视线扫过来，他都会不动声色微微倾身，不着痕迹替我挡开那份审视的压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始终姿态从容，不多言、不抢话，有人搭话便温和回应，绝口不提当年医疗事故的半个字。
徐国文吃得差不多时，端起茶杯，指尖慢悠悠摩挲杯沿，语气漫不经心开口：“当年你被退学，我没替你说一句情，还以为你会一直记恨我这个当老师的。”
明明是他亲手将我推入绝境，如今却轻描淡写，把自己摘成冷眼旁观的长辈。
我心底冷嗤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笑意浅淡，语气像在聊旁人旧事：“当年我也年少气盛，难免钻牛角尖，吃过一次亏也算长了阅历。老师不必放在心上。”
徐国文深深看了我两秒，眼底的审视慢慢褪去，微微颔首：“能想通就好。”
饭局气氛稍稍缓和。
他不再刻意试探，偶尔聊几句业内项目、高校教研，俨然一副长辈叙旧的模样。
我垂眸夹菜，心绪沉定。
这一关，只是暂时稳住。
徐国文是只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轻信一个人。
不过，只要我不戳破、不翻脸，他再不信，也永远只是存疑。疑心不散，顾虑便生，行事越畏缩，越容易露出破绽。
念头刚落，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席间静谧。
徐葭葭立刻起身：“我去开门。”
脚步刚到玄关，门一拉开，一道冷冽沉敛的男声，伴着晚风漫进客厅：“抱歉，临时有会议耽搁了。”
贺云州立在门口，身形挺拔矜贵，手里提着精致礼盒、进口果篮与滋补品，还有一束配色雅致的鲜花。
他周身气场冷冽，面对徐家夫妇却分寸得体，淡淡颔首致意。
徐母立刻笑着迎上前，热情招呼他入座；徐国文望着手里的礼品，眼神里带着默许般的打量。徐葭葭站在他身侧，眉眼含羞，举止间透着刻意的亲昵。
满室其乐融融，俨然一副准女婿登门的模样。
我坐在原位，指尖捏着筷子，冷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原来徐葭葭约我来吃饭，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目睹这一幕。
贺云州入座后，席间静了一瞬。
徐葭葭眉眼带笑暖场：“难得今天家里这么热闹，人也齐整。之前我爸好几次想请傅学长过来吃饭，他都刚好没空。”
贺云州面色淡漠，语气清冷带锋：“徐家私宴，傅总今天能到场，确实意外。”
我眉头不由微蹙。
这话听着寻常，却隐隐透着自居徐家准女婿的底气，暗里划清界限，透着排外的意味。
看不惯他这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从容开口圆场：“班长是老师得意门生，也算半个晚辈，过来赴宴也情理之中。”
傅行止唇角噙着温润笑意，从容应声：“恰巧有空，过来凑个热闹。”
贺云州唇线悄然抿直，神色依旧淡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再没多言。
徐国文适时接话，语态儒雅：“行止，听说你们最近和荣威在合作？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说，王总和我多年故交，总会给我几分薄面。”
傅行止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多谢老师挂念。”
我正诧异徐国文哪来这么好心，就听见他转了话头：“这个项目，王总先前有意拉林科入局，可惜南枝把项目排他协议卡得太严。”
他面上挂着浅笑，意有所指敲打：“女孩子嘛，心思细腻，容易纠结得失，眼界难免有限。这么重要的项目，不该攥得太死。”
说完，他转头看向贺云州：“云州，你怎么看？”
贺云州抬眼，淡淡掠过我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声线清冷简短：“徐教授说得在理。”
轻飘飘七个字，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站定在徐家那边，当众盖章认定了我的不堪——
是我格局狭小，眼界浅薄。
徐国文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徐葭葭眼底也藏不住窃喜，身子越发亲昵地往贺云州身上靠了靠。
只有我，颜面难堪，万般酸涩堵在喉咙，心口只剩一片冰寒。
傅行止语气客气婉转，稳稳替我解围：“行业合作讲究权责分明，本就无关格局大小。”
徐国文仍旧不依不饶，缓缓开口：“权责分明固然没错，但人情世故，分寸总要拿捏到位。荣威手里握着大量抗癌临床实验数据，向来不会只固定和一方合作。这类重点临床项目，多引入一家AI企业联手入局、共享数据，研发推进自然能快上不少。”
傅行止语气谦和客气，立场却分毫不让：“老师见谅，这个项目的决策权，我早已全权托付给南枝，实在不便插手妄议。”
徐国文听罢，当即抬眸看向我，眼底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还有毫不掩饰的掌控意图。
他目光落定在我身上的瞬间，席间众人皆是心照不宣。
空气陡然凝滞下来，满桌人的视线齐齐聚向我，等我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