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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面色如常,龙行虎步,一步未停。
但只有走在他身侧的岳信看到了——陛下攥在袖中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人群中有人开始骚动,几个老江湖互相使了个眼色,凑到一堆低声议论。
「你们注意到没有……御林军来了几百人。」
「几百人算什么?」
「你傻啊——上来的只是先锋!山下面才是大头!我刚从南坡上来,亲眼看到的,满山遍野全是兵,少说十万!泰山围得跟铁桶似的,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这话一传开,好些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皇帝走到场中,龙目扫过高台,眉头微微一拧——
好大的排场。
可这满台的交椅里头,竟然没有一把是给他留的。
「放肆!!」岳信当场就炸了,一声怒喝,真气激荡得周围几个江湖客踉跄后退,
「天外天目无圣上,谁给的狗胆子!」
皇帝微微抬手,止住了他。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高台。
「无妨。」
话音刚落,身后几名大内侍卫动作如风,从后方抬出了一把纯金打造丶雕龙画凤的九龙宝座——
「嘭「地往高台正前方一摆。
皇帝大袖一挥,安然坐下。
岳信丶石顶天并肩而立,如两尊金刚杵在宝座一侧。
王公公无声无息地站在另一侧,乌骨拂尘拢在臂弯里,眉眼低垂。
这一手反客为主,顿时让满场群雄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然而——
日头渐渐爬到了正当空,毒辣辣的阳光直射下来。
高台上依旧空空荡荡。
天外天的主人断浪,迟迟没有现身。
「这断浪搞什么名堂?不是他请的人吗?怎么自己不来?」
「就是说!让咱们这些人在这儿干晒着,他断浪算老几?」
「该不会是怕了吧?不敢露面了?」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嗡嗡响个不停。
别说那些小门小派了,连几个一方霸主的脸上都挂不住了,频频回头张望。
唯独皇帝,端坐在金龙宝座上,双目微阖,表情看不出喜怒。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扶手,像是在盘算什么。
山风猎猎,暗流涌动。
风云未起,杀机已现。
「不哭死神,步惊云到——!」
一声长啸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人头顶。
满场喧嚣瞬间被压了下去。
山道尽头,一股凛冽寒气如狂风过境,席卷而来。
两道身影踏着寒风,大步迈入场中。
为首男子身披墨色大氅,面容冷峻得跟万年寒冰一样,双眸深邃如潭,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身侧,一名英气少年紧随其后,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步惊云!!是步惊云!!」
「失踪十几年,这尊煞神竟然重出江湖了!!」
「云都来了,风呢?聂风会不会也来?」
人群瞬间炸了锅。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墨色身影上,有惊叹的,有畏惧的,有兴奋的——
更多的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乾震的笑容收了,目光如钉子一样铆在步惊云身上,嘴角微微下沉。
青渊扇子停了,笑容也淡了几分,压低声音说:
「这尊煞神……可不好惹。」
刀皇却是眼前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跟猪皇嘀咕:
「呵,这小子杀气不小啊……跟老子当年有几分相似。」
人群还没缓过劲来,又一声清越唱名响起:
「武林神话,无名到——!」
这四个字一出来,全场都安静了。
连坐在金龙宝座上微阖双目的皇帝,都不由得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而来。
气质淡泊,步履从容,跟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像一朵闲云飘进了战场。
但他经过的地方,群雄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有人抱拳,有人躬身,有人只是默默让路——没人敢拦,没人敢吵,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天……连无名前辈都来了!?」
「天外天到底什么来头,连这位隐世不出的武林神话都请得动!」
无名神色淡然,带着鬼虎和阿松,径直走到步惊云身侧,微微颔首。
步惊云也微微点头,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
一股孤寂苍凉的刀意,毫无徵兆地从人群后方升起。
跟中原武学浩大磅礴的路子完全不同,这股刀意透着一种极致的锋锐和决绝,像是恨不得把天地一刀劈成两半。
众人惊骇回头。
只见一名身着东瀛服饰的刀客,怀抱长刀,独行而来。
面容沧桑,鬓角染着一层霜白——像是被岁月狠狠磋磨过。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对刀道的执着和狂热,烧得比头顶的烈日还猛,让人不敢直视。
东瀛第一刀客——皇影!
没有唱名,不需要唱名。
光是这股独一无二的刀意,就是最好的名帖。
步惊云和无名几乎同时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这名东瀛刀客。
二人对视一眼,不用开口,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就是他——斩杀七海龙王的人。
皇影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然而,当视线掠过贵宾席上一道狂放的身影时——
他的脸色猛地变了。
刀皇就坐在贵宾席上,正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地跟猪皇吹牛,浑然没注意到他。
皇影没有半秒犹豫,当即调转方向,径直避开刀皇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到场边一个偏僻的角落,背靠巨石,默然而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再招惹这个刀客。
上次被他一竿「岁月催人「削了十年寿元,如今鬓角染霜丶面多风霜,这副模样就是拜刀皇所赐。
再挨一下……
这辈子的刀道就到头了。
泰山绝壁,一棵古松的树巅。
江尘一身白衣,懒洋洋地倚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松果,像是在自家后院看邻居吵架。
下方人头攒动,刀光剑影,群雄汇聚——好大一出戏。
他双眸微阖,瞳孔深处隐隐流转着一丝异光。
天眼之下,世间一切伪装都跟没穿衣服一样,看得一清二楚。
「呵,来了。」
江尘目光穿透了人山人海,定格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在天眼视野中,此人周身气息圆融得不像话——
跟天地完全融在了一起,浑然一体,滴水不漏。
江尘微微眯眼,天眼深处光芒流转,将此人体内的真元层次一层层剥开来看——至少千年往上。
这跟他预测的功力相差甚远,唯有可能是帝释天在千年前曾自废武功修炼万剑归宗。
不过,有意思的是——
天眼之下,帝释天体内那股凤血的气息并不充盈,像是一口井里的水位降了大半。
但这也只会影响他的寿元和衰老,跟战力无关。
千多年的浩瀚功力摆在那里,帝释天依然是一尊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江尘嘴角微微上翘,目光继续扫过人群。
巨石阴影中,一个背着黑布长条状物体的青年抱臂而立,神色冷峻,通身锋锐,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
那是他的大弟子,金。
金的身旁,还站着一个锦衣少年,十几岁的年纪,剑眉星目,眉心隐隐可见一道剑形胎记。
「这股剑意……圣灵剑法?」江尘微微眯眼,紧接着又察觉到了一丝更深层的东西,
「还有一股轮回的味道?」
「剑圣转世……龙儿吗?果然是天生贱体。」
一处茂密的树冠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风律波动被天眼捕捉到了。
若非天眼的洞察力,这点动静根本无人能觉察。
聂风来了,但隐而不发,显然打算先在暗中观望。
江尘的目光又扫了一圈,微微皱眉。
笑三笑……没来?
以那家伙活了四千多年的性子,「长生「这两个字不可能不吸引他。
是压根不感兴趣,还是缩在龟山没出来?
算了,猜也白猜。
江尘随手将松果弹向虚空,重新望向下方空荡荡的高台,自言自语:
「角色差不多齐了,这出戏……也该开场了。」
忽然——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远处天际暴射而来。
快,快得不像话!!
红芒拖着一条长长的火尾,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倒着往天上飞,刺目的红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转瞬之间,便已落在了封禅台最高处的飞檐之上。
红芒散尽,一道人影显现。
断浪!!
他就这么站在飞檐上,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神态懒散得像是站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嗯,效果不错。
断浪内心很满意——这个出场,没白练。
全场瞬间安静了。
「这就是断浪?」
「刚才那道红光……是他?这身法也太快了吧!」
「没看清……只看到一道红影一闪就上去了……」
伪装成普通人的帝释天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红色流光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寻常轻功的范畴。
就算是他全盛状态下的纵意登仙,也未必能快过断浪。
这是什么轻功?
他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