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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他是最棒的！
「为什麽...为什麽...」朱幻不住低喃。
关于父亲的回忆，已经很朦胧了。
母亲的死其实是意外—她也在强迫着自己去相信了。
不这样相信的话，会撑不住的。
人死不能复生，对逝者只要适当缅怀就好一纵然朱幻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可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用心理暗示强化自己的念头。
就连幕明突然抛弃她，也可以用「往事不可追」「移情别恋」之类的理由来搪塞过去，毕竟，理由根本无所谓，重要的只是让自己能够接受事实。
只要不去见这些人，不去接触和他们相关的事情就好，只要不去接触，时间总有一天会帮她忘掉丶冲淡这些痛苦的。
她只要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是受害者就好。
结果有人没死，不仅没死，还再次闯入自己的生活。
偏偏他还以一副陌生人的姿态出现，表现得完全不近人情..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麽？！！
他们关系的结束错在幕明—一朱幻如此希望着，如此认定着。
心理暗示一遍又一遍地强化着这样的念头，乃至于它成为了真正的记忆。
若是他以歉疚者的模样归来，朱幻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她也不敢去了解幕明那边的真相。
可他们大概还是有感情的，幕明很懂她，以她最喜爱的方式回归了。
这样自己就可以尽情地怨憎他，将自己从错误中摘出来。
朱幻知道这种感情很卑劣，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可以毫无负担地指摘别人。
只要幕明不记得她，不论是差点害死他的事实，还是自己逃避责任的事实，通通可以翻页！
果然他最好了！
我已经没有了盼头，如果不这样的话，还怎麽活着呢？」
如果不把怨恨聚焦在某个人身上，如何抑制在心里叫嚣的那股杀意呢？」
只要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哪怕自己其实犯了错，哪怕其实是自己贪恋和他相处的时光，哪怕是单方面的对他发泄怨气，却不给他理解事实的馀地...问题就通通不在自己！
现在却告诉我—其实是我的错...」
让自己知道了也就罢了，苦果自咽而已，只要用能力就能消除这部分记忆。可在场的这些人怎麽办？他们也知道了。」
要把他们杀掉麽？」
无黯小姐会怎麽看自己？」
「她如果把这些转述给幕明又该怎麽办？以幕明的性格，他大概不会介意...可我介意啊！
幕明知道，我也知道，那我还怎麽心安理得的怨恨他？」
我还有什麽脸活下去？
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缭绕在朱幻耳边，原本消退下去的裂纹逐渐长大，延伸开来。
勉强抑制住的杀意如今不加掩饰地盛放开来，被压抑住的魔力像是入水鱼儿，变得欢欣鼓舞起来，一同叫器着：灭口！
声音之宏大，完全将「不想杀人」丶「绝对不能杀人」的心声给掩盖了下去。
朱幻扬起狰狞的面庞，「去死」的音节呼之欲出。
可迎面放大的棕色长筒靴让她愣住，紧接着，靴子便以破竹之势踹向她的脸。
嘭！
鼻血簌簌流下，身子旋转着飞起，可还未来得及喘气，又是一脚踹向朱幻腹腔。
咔嚓—
轻细的骨裂声从身体内里传来，连带着心口也出现寒意一有什麽东西要刺进来了。
「自己...可能会死？」
荒唐的念头浮起，她勉强摆正视线，便看到黑色的魔法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把长达两米的「长矛」，那东西看起来真怪，两头尖，中间却是镂空的圆形。
可就是这样其貌不扬的武器，其上却裹挟着湮灭的威势，直让杀声震天的脑袋都噤声下去。
自无黯瑰丽的紫瞳中迸出摄人的精芒，照入朱幻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威吓将她从懵懂中回过神来。
眼见着「长矛」便要刺向她胸腔，连带着心之种周边的寒意越来越刺骨，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杀意。
「不要杀我啊啊！」
她慌乱地呼喊一声，身体自然而然的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就窝在地上不动了。
「？」
无黯少有的感觉到了困惑，手中刻命针停下，但附在朱幻心口的魔力却是维持着。
依照她在实验区看到的状况，魔女化应该是一个不可逆的情况才对。
朱幻刚才都展现出了杀人倾向，可为什麽踢了两脚就怂了？
不是装怂，而是真的怂了，不仅脸上的裂纹消退，指甲也不长了.
「无可挽回的那个点究竟在哪儿呢...被踢两脚就能恢复麽？」
「而且，她为什麽会突然魔女化？」
无赔奇怪得厉害，毕竟刚才只是看了几段关于朱幻的记忆。
虽然挺可怜的，但看不出有什麽刺激的点。毕竟父母死掉是她早知道的事情了，命令她母亲等死的也不是林语幻。
完全能埋怨那个幕后黑手。
对于无黯而言，则主要是搞清了林语幻埋怨自己的理由，以及找回了被删除的那部分记忆。
可能是人的感性不同吧，就像有的人会因为偶像的结婚要死要活，无赔则完全理解不了这种心情。
不过，不管朱幻如何想的，重要的只是，朱幻并未变成魔女。
又等了好一会儿，朱幻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低着脑袋不敢看无黯。
「我们...走吧？」她试探性地问道。
两只手指在腹前交叠，窘迫得厉害。
「那些人，那个叫水濑的你要不要杀掉？」
无黯指着早已被魔女那一瞬威势吓瘫在地的幻子会干部。
还有漏了的。
一听自己的名字被叫到，原本还恍惚后怕的水濑强撑着腿软的身子跪了下来，额头贴在地板上她现在只想求饶，起码要争取到交给统括局处理的结果。
「朱幻大人！真不是我想给唔唔」
她刚开口，舌头便被黑色的丝线缠住，无法颤动分毫，只能绝望地抬起脑袋看着朱幻。
「我...我不能杀人。」
在无赔的注视下，朱幻颤抖着给出了回应。
「为什麽？」无黯问。
「杀人...杀人不好，我...我做不到，而且杀人了，可能会变成刚才那副样子...」
心理上的障碍和心理上的恐慌，都在阻挠着朱幻动手。
「手刃仇人，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麽？」无黯疑惑地问。
做了开心的事情，搞不好对抑制魔女化还有帮助呢。
「对不起...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处理这种情况...」
朱幻嗫嚅着摇头，那股澎湃的杀意褪去后，原本纷乱的思绪也变得懦弱起来。
她不是不会做坏事，但毕竟是夺取一条生命的事情，相比于对一个陌生人发脾气，差距还是有点大了...
她也没法向幕明发脾气了，真相已经知晓，必须要向他道歉的，不管他在意不在意，起码要说一声，若是能祈求到他的原谅的话..
希望不要被他觉得烦...
听到朱幻不杀的话后，水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果然魔法少女都是好人！
她心里已经决定洗手不干了，绝对不会再做坏事了！
如此想着，她还朝周边的手下投去眼神，让他们一齐求饶。
霎时间，所有幻子会的成员全都膝盖一软，嘴里念叨着魔法少女善良，自己是被迫的，自己家里还有人，求求饶自己一命之类的烂话。
「我真正的仇人也不是他们...而是他们口中的二之席」。」朱幻眉毛颤动，原本就纠结的眼神愈发动摇。
「伥鬼把路人引到了老虎的领地，老虎吃人固然要被杀，伥鬼就能放过了？」
无黯无视了求饶声，看向朱幻的眼神逐渐奇怪起来。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那一脚把她脑子踢坏了。
「可是...杀掉他们，无法带回已死的人。我不应该杀人的...我也...我真的不想杀人...我不敢...我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不能杀人的...」
「搞不懂你。」无黯皱眉说，「又不是所有长得像人的东西都能当人看。」
她确实分不清朱幻是想杀但不敢杀，还是单纯地不敢..
「我数三下，你不杀我杀。」
「无赔小姐，你...」朱幻难过地看着无赔，杀人都是一件大事，如果可以的话，她不希望无黯做这种事的。
」3...
」
「交给统括局，我们把他们交给统括局吧？这才是正规做法！」她赶紧抱紧无赔的手。
飘在空气中的求饶声也愈发恼人。
」2...
」
「真的不可以！求你了！你是好人，不该因为这种人脏了手的！」尽管已经杀过一个了，可朱幻不认同这是可以杀下去的缘由。
「1—
—」
无黯一把甩开朱幻的手，冷冷的看着她，让得朱幻心里微痛—一自己的行为让她失望了。
无赔很想说「因为这些人，岐山市统括局大概已经绝户了」，不过想了一下，这话说出来除了加重朱幻的心理负担，也没别的意义了。
夺去生命毕竟是大事，一个人对此观念也不是一时能改变的，没必要让她头脑发昏着做出决定「用你的能力，对他们说，接下来听我的话回答问题」。」无赔说。
「不...还是不要」
朱幻还想再劝劝，结果只觉脖颈一紧，无赔居然将她脖子扣住，逐渐收拢丶发力丶提起。
「现在是我胁迫你了，你能把自己摘出去的，赶紧说。」
说着，朱幻只觉脖间压力更大。
她怔怔地看着无赔，可在无赔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什麽情绪，就好像以前和幕明对视的时候似的，难怪两人能成为朋友..
怎麽能反抗得了这种人..
于是，朱幻的视线不可避免的偏向那群绝望求饶的人们。
然后，勉强从肺中挤出一点气息：「听...听无黯小姐的...话。」
无赔其实觉得不走流程全杀了也没什麽，灾兽除了魔法少女没人能对付，谋害魔法少女的性质可能比大型恐怖袭击还恶劣。
只是这里人不少，说不定还有情有可原的混在其中，没必要因为运气不好就死掉。
尽管朱幻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可就算是一阶的魔法少女，都不是幻子会的干部能正面抵抗的。
「站起。」
无赔淡淡的说了声，幻子会的成员便嚎哭着站了起来。
她一甩手将朱幻丢在地上，缓步走近，将先前甩到地上的手枪拾起。
「我问，你答。」
无赔走到最外边的一个成员面前。
「有没有害过人？被动的还是主动的？害过的话数量多少？」
明明是绝对不能说的话，可嘴巴还是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杀过...好像是八个，还是九个来着，一开始就是主动的，然后」
「那没救了。」
那人颤颤巍巍地答，还没说完就被无黯打断了。
嘭！
嚎哭声在枪响之后便止住了，所有人都面如死灰地看着场上的黑色身影。
「害过几个人？」
「杀过十二个，感觉挺爽，弄」
嘭！
话还没说完，一位干部又被子弹打穿了脑袋。
接下来就是连绵不绝的枪声，连无黯都有些诧异，居然没一个能网开一面的。
「死考拉，怎麽他吗的还没把绮罗招过来？！」水濑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尸体，先心如死灰又死灰复燃。
感受着死亡的迫近，她反而没那麽慌乱了，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拖时间自救。
终于，周边死的只剩她一个了。
「你以为你是什麽审判者麽？你以为你在执行正义麽？你凭什麽在这里动用私刑？」
未待无赔询问，她便主动开口质问。
「害过多少人？」
结果回应她的只是一句例行公事般的问询。
眼泪，最终没有止住又流了下来，明明竭力地想要闭嘴，可舌头却自己吐出了声音：「记...不记得了...」
「超过十个了麽？」
「超过了。
99
万事休矣。
水濑半张着嘴巴，死死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只待火花一闪。
咔哒咔哒一没子弹了。
毕竟只是手枪，载弹量不大。
仿若幸运之神降临的一瞬，让水濑重燃了希望，她赶紧开口：「我有很多关于幻子会的情报的！我一定会配合说出来的！我还有用的！我死了的话会被恐怖的魔女感知到的！杀我真的没好处的！」
幻子会的情报有用归有用，但考虑到他们耗材的定位，留着用处也不大。
何况无赔的目标也不是清理幻子会，只要他们背后的那位二之席还在，幻子会不过是一群可替换部件。
区区一个小城市的负责人，就算知道二之席的情报，估计也是没啥用处的那种。
至于被魔女感知到？迟早的事。
无赔反握枪柄，枪托对准水濑脑袋，直接砸下。
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