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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民政办门口就站满了人。
有拄着拐杖来的老人，有抱着孩子来的妇女，也有半夜接到通知、一大清早就从村里赶过来的困难户。
这些人大多穿着旧衣服，脸上却带着难得的亮色。
“听说今天真发钱了？”
“陆主任昨晚让通知的，还能有假？”
“那可得快点排队，别给人家添乱。”
民政办里，秦虹坐在桌后核对名单，王长乐负责数钱发放，孙连成则在一旁维持秩序，提醒大家按顺序来，一个一个领。
每发一户，秦虹都要反复核对姓名、身份证号和金额。
领钱的人则在签收表上签字、按手印。
整个过程虽然忙，却一点都不乱。
第一位领到钱的是河湾村一个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
老人拿着那几张钞票，手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一句。
“这回……这回能买药了。”
旁边几个排队的人听到这话，眼圈都红了。
王长乐咬着牙，把第二份钱又数了一遍，心里对赵大江那伙人更恨了几分。
这明明就是老百姓的命钱。
就在钱发到一半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吴勇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刘波和两个党政办的人。
他一进门，先是扫了眼桌上的现金和签收表，随后脸色瞬间黑了。
“谁让你们发钱的！”
这一嗓子，直接让整个民政办都安静了下来。
秦虹抬起头，语气不卑不亢。
“吴乡长，这是县里拨下来的临时救助金，按名单发放。”
“名单前几天就核好了，昨晚也通知到各村了。”
吴勇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问你，是谁批准你们今天发的！”
秦虹推了推眼镜。
“这是民政办职责范围内的工作。”
“款项到账，名单核准，流程齐全，按计划发放，有什么问题吗？”
吴勇被这句话顶得脸都青了。
他直接指着桌上的钱，厉声喝道。
“停下！”
“一分钱都不许再发！”
“已经发出去的，马上给我登记追回来！”
这话一出，原本还压着声音的群众瞬间炸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第一个不干了。
“追回来？”
“这钱是给我们救命的，你凭啥追回来？”
旁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也红着眼喊了起来。
“我男人躺在县医院里等着交费，今天要不是领这笔钱，我连药都开不起！”
“你说不发就不发，你替我出钱吗？”
又有一个老汉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抖却格外硬。
“吴乡长，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这笔钱县里拨下来，不发给我们，是想留给谁？”
这一句，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浪。
“对，说清楚！”
“不给我们发，你想拿去干什么？”
“我们都穷成这样了，你们还要抢？”
“谁敢收回去，我今天就坐这儿不走了！”
十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吴勇围在了中间。
刘波原本还想帮着维持场面，可一看这阵势，连忙缩到了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吴勇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刚才还气势汹汹，这会儿却明显有些发虚。
他想发火，可眼前这些不是干部，也不是下属。
而是一群本就过得艰难、此刻情绪彻底被点着的老百姓。
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别说是他，连赵大江都兜不住。
秦虹趁机冷声说道。
“吴乡长，群众都在这儿看着。”
“如果乡里真要停发、追回，请您给我们民政办出个书面通知。”
“只要文件到了，我立刻照办。”
吴勇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书面通知？
这种东西他哪敢出！
他咬了咬牙，指着秦虹和王长乐几人。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吴勇说完，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刘波和那两个党政办的人也赶紧跟着溜了出去。
王长乐咬着牙骂了一句。
“什么东西！”
秦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继续发。”
“按陆主任说的，一户都不能漏。”
黑石沟那边，陆凡正跟着陈刚从一户危房里出来。
山里风大，手机果然一点信号都没有。
陈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
“你小子昨晚到底又憋了什么招？”
陆凡望着山脚方向，淡淡笑了笑。
“也没什么。”
“就是把该发的钱，发到该发的人手里而已。”
中午时分，陆凡和陈刚回到乡政府。
车子刚停稳，陆凡就径直往民政办走去。
还没进门，王长乐已经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陆主任，发完了！”
陆凡脚步一顿。
“全部？”
王长乐重重点头。
“全部，一分都没剩。”
“签字、手印、名单，全都弄好了。”
“秦虹还把现场照片和签收表都整理出来了。”
陆凡走进办公室，果然看见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几摞资料。
秦虹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冷静。
“我刚刚已经把电子版发给县民政局业务科备案了，纸质签收表也复印了两份。”
“一份我们留档，一份下午送县里。”
“另外，吴勇上午来闹过，让停发、追回，被群众堵回去了。”
陆凡听完，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干得漂亮。”
就在这时，刘波从门口探进头来，脸色有些复杂。
“陆主任……赵乡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王长乐下意识说道。
“陆主任，要不……”
陆凡摆了摆手。
“没事。”
“该来的，躲不过。”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上了楼。
赵大江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陆凡推门进去，就看见赵大江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得像要滴出水来。
吴勇站在旁边，更是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样子。
陆凡打了声招呼。
“赵乡长，吴乡长。”
赵大江盯着他，声音冷得刺骨。
“陆凡，你长本事了。”
“我昨晚刚让你回去考虑，今天一早你就把钱全发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乡里的领导？”
陆凡神色不变。
“赵乡长，这事确实是我工作上考虑不周，我向您检讨。”
“这笔钱前几天就定好了今天发，昨晚喝了酒，回去之后又忙着整理危房户名单，一时没顾上来得及向您再汇报。”
“今天一早陈乡长催着下村，黑石沟那边又没信号，等我回来时，钱已经按原计划发完了。”
吴勇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
“陆凡，你少在这装蒜！”
“什么叫按原计划发完了？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躲出去的？”
陆凡转头看向吴勇，语气依旧平稳。
“吴乡长，我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笔钱本来就是专项救助金，本来就该发给名单上的群众。”
“现在流程走完，签收表齐全，款项去向清清楚楚，这难道不是民政办该做的事？”
赵大江猛地一拍桌子。
“少跟我讲这些！”
“我问你，乡里让你暂缓发放，你为什么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