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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些人在心底,确实相信着某件事。」穆尼奥斯认真地说,「相信自己走进纽约的那栋大楼,坐在一个位置上,有其理由。哪怕这个位置大部分时候什么都推不动,哪怕好不容易推动了什么,到最后也可能被各方势力的博弈给抵消掉——他们依然留在这里。」
「所以自然会说出那种话。」
「再说了,」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我难以名状的意味,「不是联合国选择了你们。是你们选择了联合国。」
她没有把话挑明,但核心的问题悬在空气里,比任何直接的追问都更难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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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魔法国度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联合国没有实质的强制力,没有独立的军队,没有能让所有成员国俯首帖耳的手段。它的存在建立在一个充满矛盾的前提上——相信各国政府在足够大的压力下,在足够多的目光注视下,会选择遵守某些规则。这个前提在历史上被无数次证明是脆弱的,是可以被例外所击破的。
但魔法国度,连同数十年来前赴后继服役的那些魔法少女们,几乎是默认地选择了在这个框架下行动。
不仅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是她们主动选择将联合国确立为表世界的唯一对接方。
「你在问。」我看着水面,「为什么是联合国。」
穆尼奥斯没有否认。
「梦魇种没有国界。」我说,「但魔法少女有国籍。」
她没有接话,等我继续。
「这是客观原因。契约妖精寻找觉醒者,寻找的是那个当下丶那个地点的孩子。心之辉的根系扎进具体的土地丶具体的语言丶具体的生活。琥珀金在英国出生,极光是芬兰人,晨星和霜花退役后久居维也纳,翡翠是中国公民,她们的心之辉里带着那些水土的颜色,带着那些语言里独有的词汇和不可翻译的感受。」
「这是没办法抹杀,也没办法改变的。」
「但,这不是事情的全部。」
「魔法少女具象化了那些美好的品质:守护丶希望丶不肯屈服。这些东西如果是真实的——如果心之辉真的是人类内心某种珍贵的东西在世界上的回响——那它所回应的就不可能只是某一个单一的国家丶某一片特定的土地,或是某一类特定的人群。」
「它所回应的,是「人类」这个整体。」
「而联合国——哪怕是这个充满了漏洞和妥协丶经费靠认缴丶决议靠自觉的联合国——在形式上,它依然是人类迄今为止,最接近于承认『人类是一个整体』的唯一尝试。」
「梦渊——」我斟酌着措辞,「梦渊是人类所有被压抑的丶流失的丶无处安放的情感聚积而成的深海。那里有暴怒,有绝望,有贪婪,有狂喜,有所有那些在平庸的日常生活里无法容纳的极端。它是表世界的生命源泉,也是时刻威胁吞噬它的洪流。」
「但请注意一件事:它不属于某一个人,也不属于某一个民族丶某一个国家,或某一种文明。」
「一个生活在喀布尔的母亲的绝望,和一个生活在赫尔辛基的白领的绝望,最终流进的是同一片海。一个在莱比锡工厂里被压榨的工人的愤怒,和一个在孟买街头被驱赶的小贩的愤怒,沉入的是同一条暗河。」
「梦渊从来不签发护照。」
我这有些生搬硬凑的比喻,让穆尼奥斯轻轻笑了一下,但我没有停下。
「梦魇种也因此没有护照。它们从一片共同的海里涌现,带着所有人的情绪,向所有人扑去。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单独抵御它,没有一支军队的弹药能真正对它们有效,无论那支军队来自哪里。」
「所以魔法少女选择了联合国。」穆尼奥斯说,推进我的思路。
「也许是潜意识里的某种一致——某种连魔法少女自己也未必能清晰说出来的一致。」我说,「既然威胁来自所有人共同的深处,那么回应这个威胁的力量,也应该在某种意义上属于所有人。不是属于某个国家的武装力量,不是某个政治实体的私器,而是——」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像白塔的位置一样。」
「矗立在梦渊正中央。虽然名义上位于魔法国度的疆域,但不受任何旗帜的荫庇,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站在所有人之间。」
我说完后,穆尼奥斯久久没有出声。
夜风再次袭来,将运河两岸梧桐枝头仅存的几片枯叶彻底吹落。落叶在水面上打着旋儿,轻轻漂了几圈,最终被暗沉的水流无声地带走。
「你知道吗?」她打破了沉默,「七十八年前,当联合国刚刚创立的时候,写进《联合国宪章》序言里的第一句话,是『我联合国人民』(Wethepeoples)。」
「那是个语法上非常奇怪,甚至有些越界的主语。」她的声音里突然透出一种与她之前干练的检察官姿态极不搭调的温柔,「当年第一次在草案上写下这句话的人,大概是知道它距离真实有多远的。他清楚地知道,真正在宪章上签字的是各国政府,是国家代表,是那些掌握着绝对暴力的主权实体。」
「但他还是写了『人民』,而不是『国家』。」
我默默听着。
「也许。」穆尼奥斯说,「所有这些选择——白塔选择对接联合国,魔法国度选择加入《罗马规约》,斯黛拉首席选择在安理会的框架内合作,而不是依仗武力单方面行动——不过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表达。」
「你们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联合国这个框架真的有多么好用。」
「而是因为这些框架代表了某种意图,一种我们集体地丶反覆地丶哪怕一次次失败也要再次尝试的意图。」
「那就是——如果这个世界的问题是所有人共同的问题,那么这个世界最终的答案,也必须由所有人站在一起,共同去寻找。」
「梦渊从人类共同的内心深处生长出来。」她轻声做结,「那么推回去的力量,也只能植根于那个共同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