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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怎么没了？？”
一名队员颤着声音开口，打破寂静，“这下我们怎么出去啊？！”
“慌什么！”另一名年纪大些的队员喝道，“有蒋队在这里你怕个鸟！只要宰了那个阴山鬼婆，这鬼蜮自然就破了！”
“没错！”副队长高平也开口道，“这个阴山鬼婆要是真有本事把我们一口吞了，还用得着玩这种把戏？她不敢跟我们正面硬碰硬，就说明她忌惮蒋队，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高平的话多少有几分道理，众人闻言立刻放松了一些。
但很快就有人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可是…那个鬼婆要是就这么一直躲着不出来呢？”
“我们带的物资只够两天，等食物和燃料耗尽，都不用她动手，我们自己就得活活冻死……”
话音落下，刚缓和的气氛立马又紧绷起来。
在这冰天雪地的鬼蜮里面，他们携带的燃料和食物等物资有限，这些东西直接决定了他们能撑多久，越耗下去就会越被动，这是必然。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蒋奎，期望着他能拿个主意出来。
蒋奎面无表情，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只是扫视着周遭风雪和废墟，像在思考什么。
就在众人快要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时候，他开口了，“小海说得没错，现在的情况，我们耗不起。”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在物资还充裕，赶紧把那个阴山鬼婆揪出来，宰了她！”
“可现在到处都是风雪，侦测设备也失灵了，我们上哪去找她啊？”
那名叫小海的队员接着又问，他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江禾三人，“而且…还带着三个累赘，行动起来只会更加碍手碍脚。”
蒋奎的目光顺势落在了江禾，贺雯晴和贺汶韬身上，迅速做出了决定，“你们三个，留在这里原地待命。”
“这里离我们进来的位置不远，相对安全。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营地，我和老高他们几个组成突击小队，去找那个鬼婆的踪迹。等我解决了她，就回来跟你们汇合……”
“不行！”贺汶韬一听要把他们留下，立刻就急了。他倒不是多想参加战斗，单纯是害怕被抛弃在这种鬼地方，“我们也要去！”
“别得寸进尺！”蒋奎冷声呵斥，“带着你们，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况且深入鬼蜮腹地只会更危险，留在这里，。”
他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其中不乏对这几个历练者的关怀。说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然后补充道，“葛莉，你也留下。”
莉姐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她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在这鬼蜮里面设备失效，她这个负责技术支持的文职人员，确实已经失去了作用，也成了一个累赘。
蒋奎不再废话，转而对高平和其他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几名特遣队员立刻会意走上前去，只见他们拍了拍江禾三人身上背来的物资包，那几个沉甸甸的包裹直接就凭空消失了。
“辛苦三位了，”高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这次的‘负重体能训练’还满意吗？也算让你们真实感受一下北境的历练了，对吧。”
显然，他们身上带着储物类的鬼器。
看到这一幕，贺汶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艹！
贺雯晴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下来。
所以…这一路上，他们姐弟俩，还有那个姜木，背着那几百斤的物资在雪地里上上下下，根本这些人的故意刁难和羞辱？！
倒是江禾没什么好意外的，他都有储物鬼器，这些人天天巡守北境怎么会没有？只不过是配合这些人的刁难，不太想引起注意罢了，反正这百十来斤的东西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负重。
“这些留给你们。”高平说着又从自己的储物鬼器里取出了一小捆固体燃料，两小袋压缩饼干，还有一个急救包，随手丢在了雪地上。
“省着点用啊，希望你们能撑到我们回来。”
高平说完咧嘴一笑，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几只可怜虫。
“出发！”
蒋奎最后看了他们四人一眼，那眼神没有半点波澜，俨然就是在看四个无关紧要的拖油瓶。
可他的目光扫过江禾时，却发现对方也在平静的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就看穿一切的漠然。
这让蒋奎心中莫名一突，但他随即压下了这丝不快。他转身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五名特遣队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之中。
蒋奎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和风雪远处，只留下江禾四人还站在原地。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风雪还在呼啸。
贺汶韬看着蒋奎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雪地上那点少得可怜的物资，嘴唇哆嗦着，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莉姐自嘲的笑了笑，看了眼这对还抱有幻想的姐弟，轻轻说了一句。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贺雯晴和贺汶韬听到这话，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刚才蒋队说的什么临时营地，什么解决了就回来…难道全都是骗人的？”
“你觉得，”莉姐反问道，“在这座连范围都不知道有多大的鬼蜮里，在那个阴山鬼婆有心躲藏的情况下，只靠他们六个人，两天之内能解决吗？”
没人回答。
“几乎是不可能的。”莉姐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带进来的物资有限，拖的人越多，消耗就越大。所以从一开始蒋奎就打好了算盘，一旦遇到麻烦，我们这些累赘，就是第一批被舍弃的诱饵。”
“不！不可能！”贺汶韬的情绪崩溃了，他冲着莉姐大吼起来，“他可是蒋奎啊！是镇守北境的蒋门神！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是英雄！”
“英雄？”
莉姐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和恨意。
“那我告诉你，这位英雄的蒋门神之名，是用什么换来的……”
贺雯晴两人都愣住了，就这么看着莉姐，等着她的后文。
莉姐的目光却是投向远处的黑暗，恍似穿透了风雪，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场血战。
“当年也是在这样一个暴风雪的夜晚，一只四阶雪猿鬼将掀起一股小型鬼潮，突袭了我们第九营地。那时候营地主力都被调去支援其他防区了，留守只有不到三十人，而蒋奎，当时还只是一个三阶巅峰的小队长。”
“所有人都以为营地要完了，都做好了战死在这里的准备。是蒋奎站了出来，他说他有办法守住营地……”
“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把营地里那些受了伤的队员，连同一些没有战斗能力的家属，一共一百一十七个人，全部扔出去当诱饵……”
莉姐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贺家姐弟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自己，则带着剩下十几个精锐，绕到了鬼潮后方，趁着那些鬼物被诱饵吸引，发动了突袭，一举斩杀了那只雪猿鬼将，营地就这样保住了。”
“那一战，他手持双戟，浑身浴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宛如一尊盖世杀神。从此，蒋门神的威名响彻北境。”
“可谁又记得，那一百一十七个被当做诱饵，被活活撕碎的人呢？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家人有朋友的活人啊！我的丈夫，当时就在那一百一十七个人里面，他只是在前一天的巡逻中，为了救一个新兵，被鬼物抓断了胳膊……”
说到最后，莉姐的声音已经哽咽起来，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下瞬间又被寒风冻成了冰晶。
贺汶韬整个呆住了，只觉脑海中那个所谓的英雄形象，轰然倒塌。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里，满眼空洞，嘴里喃喃出声。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贺雯晴同样身子发抖，她实在无法相信，那位名震北境的大英雄，竟然是一个踩着同伴尸骨上位的冷血屠夫？
这简直…简直太疯狂了！
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江禾，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瘫倒在地的贺汶韬和呆立着的贺雯晴，望向了周围那些立在风雪中的残破佛像。
“各位，”江禾淡淡开口，“哭鼻子什么的先收一收，它们来了。”
“什么来了？”
莉姐和贺雯晴姐弟三人，皆是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一秒，离他们最近的一尊残缺佛像，那双灰寂的眼眶里就亮起了一点幽幽紫芒。
然后是第二尊，第三尊……
片刻间，周围那些残破的佛像，不管大小形态，它们的眼窝里全都亮起了那种妖异的，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
咔…咔嚓！
一阵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在贺雯晴三人惊骇的目光中，距离最近的那尊佛像…动了！
它那只搭在膝上的石手，放下去撑着地面，然后那重达数吨的石质身躯，便在一阵摇摇晃晃中，站了起来！
江禾将挡在身前的贺雯晴轻轻拉到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看着那尊缓缓起身的石佛，眼底泛起一抹冷冽杀意……
“当然是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