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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民灼灼的目光盯着他：“你去见他们……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老鹰张了张嘴，喉头反复滚动，却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是啊，他伤害了李月，害的她家破人亡，还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自生自灭。
如今得知自己还有个儿子，就想去见他们？
凭什么？
他现在是阶下囚，手上沾满了脏事烂事，他早就没有资格了。
刚刚还在心头翻涌的期盼与愧疚，瞬间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脑子更是一团乱麻。
半晌，他惭愧地垂下头，语气疲惫又沙哑：“我、我……”
他胸口起伏着，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眼眶都憋红了，但还是没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双手撑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审讯椅前边隔板上。
王建民和路向阳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看得出来，老鹰已经相信了他们，只是接连遭受冲击，情绪濒临崩溃。
不过这也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他们刚想再问，审讯室门却被人敲响，一个穿着拘留所管教服饰的男人推门进来，神情随和：“王局、路队，到所里统一开饭时间了，按规矩我得先把人带回去就餐休息！”
王建民和路向阳面面相觑，刚审到关键节点，他们并不想把人送回去，还想再争取争取。
倒是老鹰先抹了把脸开了口：“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们……给我点时间……你们下午再问吧！我会配合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建民和路向阳倒也没揪着不放，点点头道：“行，先把人带下去，我们下午再审。”
男人道：“好的，等下午提审你们重新登记报批就行。”
老鹰没有反抗，顺从地被警员戴上手铐，失魂落魄地回了拘留监室。
刚回去就正好赶上放饭时间。
一盘饭，两盘菜。
他拿着筷子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脑子里却回想起了七年前的事。
那段曾被他刻意压抑的过往，此刻就像是放电影似的在他脑海里掠过，一会儿是妹妹惨死的画面，一会又是李家人惨死的画面。
可也不知为何，画面最后竟然停在李月那双绝望又厌恶的眼睛上。
那是看着他的眼睛。
以前他从不觉得自己愧对谁，杀的也都是该杀之人。
可今天他像是当头被人给了一闷棍，让他那些的自以为是全都变成了荒唐的笑话。
他效忠的竟然是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他明里暗里的操控下，他害了自己最不想害的姑娘和她的家人。
纵然李阳有错。
可他的爸、妈、妹妹、表妹并不该死。
更别说李月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万千的懊悔和自责砸的他心口发沉，就连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憋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这么多年他刀口舔血，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他从没怕过什么，可此刻那些真相、那些过往，就像是毒液顺着血管一点点爬遍全身，每一寸骨头都浸着说不出的疼。
他猛地把筷子砸在餐盘上，廉价的塑料餐盘摔在地上，白米饭混着菜汤洒了一地，就像他这些年被搅的糟烂的人生。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掌心，粗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声一声砸在空荡荡的监室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情绪才稍稍平复，蹲在地上收拾着那些残羹剩饭。
可刚把饭菜装进餐盘，他就顿住了，因为他发现了一张纸条。
他避开监控慌乱地打开，上边只有简单的两句：【别乱说话，小心你儿子没命。】
老鹰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两只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是杨凛。
一定是杨凛得知警察找到了钱国安，猜到当年的事情败露，怕他会‘反水’，所以才让人传递纸条警告他的。
他站起身，下意识就想拍门喊管教，想把王建民和路向阳叫来。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猛地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既然有人能悄无声息把纸条混进饭菜里，这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有人盯着。
他现在一旦贸然找人，就等于明着告诉暗处的人他要反水。
这样的话，他儿子会有危险。
老鹰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和不安，飞快把纸条团紧，塞进贴身口袋藏好，面上则装作若无其事，低头慢慢收拾地上的残羹剩饭，神情恢复成颓丧麻木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早已乱成一团。
一边是苏醒的良知，被辜负的李月和那无辜的李家人。
一边是素未谋面、性命悬在别人手里的亲生儿子。
他只能忍，只能等，等着下午提审。
现在他只相信王建民和路向阳。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审讯室的门刚关上，录像还没开始，老鹰就开了口：“等下，我先给你们看看这个……”
王建民跟路向阳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路向阳起身接过来，待看到纸条的内容后，真是满眼惊骇。
他不敢耽误急忙又把纸条递给王建民。
王建民看完后啪地拍了下桌子，一双眼虎目圆瞪：“真是无法无天了！”
路向阳忧心忡忡：“看来我们这里也不干净了。”
王建民没吱声，但也心里也清楚的知道。
他们才刚戳穿杨凛当年救老鹰的骗局，紧跟着老鹰的儿子就被抓了。
消息传的未免太快了。
老鹰满心焦躁，语气哀求：“王局，我自己罪有应得怎么判我都认，但我孩子是无辜的，求你们先派人救他，只要孩子能平安，我一定把杨凛这些年的违法犯罪，全都一字不落交代清楚，或者让我亲自去救也行，我一定不跑……”
王建民瞪他一眼：“想什么呢？交代不清楚你哪都别想去，你放心，你儿子我们会帮你救的！但你应该也能猜到给你传递纸条的人是谁吧？这是知道恩情困不住你了，就想用威胁的，老鹰，你真的还要袒护这种人吗？”
老鹰：“我没有，但杨凛做的恶事太多，一时半会根本说不完，说起来会耽误很长时间，其实这么多年，杨凛做的事不是没被人查过，但也只有你们才把他给逼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只相信你们，我求你们先去救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