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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宋明安呆愣了几秒。
他没想到这个电话会打通。
自从江渊出事之后，他打这个号码打了无数次，但永远都无人接听，最后甚至变成了空号。
而现在他又打了这个号码，不过是因为惯性。
又或者是积累的情绪难以抒发，必须要做一些机械性的行为去消解掉。
他拿着手机，听到话筒里传来小姑娘娇娇软软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
“有什么情况吗？希望你要告诉我的是好消息。”
宋明安大脑一片混乱。
“是……是好消息。”他道。
颜岁眨眨眼，勾起嘴角：“多好的消息？你把她漂亮完整的尸体保存好了，一切都很顺利吗？”
宋明安噎住。
张了张嘴，实在是搞不明白，颜岁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的。不过……你这么希望他死吗？”
颜岁道：“我是希望他一直那么好看。怎么？有问题吗？”
他无法去辩驳小姑娘的逻辑，心底莫名郁结，但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终究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颜岁，奇迹发生了。”
“什么？”小姑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今天早上刚被她拽断的手链，此刻正被她牢牢握在手心里把玩。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什么奇迹？”
宋明安终究还是轻笑一声，释然道：“具体也说不清是什么奇迹。就是在今天早上……”
他看了一眼时间，报出了一个时间点。
而那个时间点，正是颜岁拽断手链的那个时间点。
“早上的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将医生和他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即便到现在，大家还是不明白这样的奇迹是怎么发生的，但是他现在确确实实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要过来看他吗？
“麻醉结束之后，他就从icu里出来转入了普通病房，我帮他订了最好的svip单人病房。房间号待会儿就发给你。”
宋明安说着，也理顺了自己的心情。
“会有最专业的护工照顾他，这里就不需要我了。我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需要去处理……颜岁。”他顿了顿，指甲掐住掌心又松开。
“我知道或许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不管如何，你在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都请记得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他像是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说完轻松了不少。
“是因为我妈妈资助了你吗？其实你不用在意，妈妈这种人，资助别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回报。”小姑娘还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地回应。
“我知道，但是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将自己自心里的那一丝情感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得到回应。
也知道，像颜岁这样的女孩子，也只有江渊那样疯狂，不顾一切、至死方休的爱意，能勉强配得上。
电话挂了。
小姑娘在办公室里兴奋地走来走去。
摸着自己的心跳声，只觉得滚烫的血液冲击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她几乎要被这美妙的巧合刺激的想要尖叫，兴奋感令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江渊亲手交给她的死亡利刃，居然在她的掌控下，成为了他活下来的唯一生路。
这难道是她早上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冥冥之中的感知吗？
颜岁激动地舔着嘴唇。
手机信息响起，在看到宋明安将房间号发过来的一瞬间，她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去，去看他。
看活生生的脆弱的，虔诚的，疯狂的信徒，她最喜欢的人。
但是在指尖触及门把手的一瞬间，她顿住了。
刚刚极度的兴奋和惊喜退下之后，看着门上为她量身定制的指纹锁，寒意再一次涌上指尖。
可她现在，依旧身处牢笼。
到底何时才能有彻底的自由？
-
宋明安站在窗户边，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有些愣神。
交代好一些事情之后，他就准备离开了。
医生过来查一次房，说江渊也差不多该醒了。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突然响起了重重的喘息。
转头一看，床上苍白的男人，睫毛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
随后眼睛缓缓睁开。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光，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缩紧成针尖，浑身都绷紧成了最应激的模样。
就在肌肉绷紧的一瞬间，江渊感觉到了心脏深处最刺骨的疼。
疼得他几乎瞬间就流下冷汗。
本来就苍白的嘴唇，血色全无。
可即便是疼成这样，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坐起来，拼命地环顾四周。
下一秒，被宋明安按着肩膀推了回去。
“江渊，看着我，你还认识我吗？”宋医生很快进入身份。
那双满是戾气的、因为突然见光而变得湿润泛红的双眼，淡漠地看向他：“宋明安，你怎么在这里？”
江渊的声音哑得厉害。
宋明安松了一口气，很好，虽然昏迷了这么久，但是脑子没坏。
其实江渊的大脑还是一片模糊，太阳穴一阵阵刺痛。
他蜷缩着指尖，拼命的回想最后的记忆。
在他终于想起来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几乎瞬间就掉了出来，竟然又挣扎着要起身，情绪变得非常激动。
“她呢？宝宝呢……她还是不要我了吗？真的不要我了……”
哽咽沙哑的声音泛着血腥气，好像心脏都碎成了碎片，一点一点从每一个字里吐出来，血肉模糊。
宋明安眼神极度复杂，再次将他按下来，语气变得严肃而冷静：
“江渊，如果你再不冷静的话，我就要让医生给你来一针镇定了，你应该不会想那样。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跟你把目前的情况说完。”
优秀的心理医生总是有神奇的能力。
也是因为江渊现在还处于麻醉刚醒的阶段，又刚经历过大手术，即便处于极度的恐慌，悲伤和不安中，也只能躺下来，死死盯着宋明安，“你说。”
于是宋明安飞快地将他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
从江渊被从悬崖下面发现，到住院，持续的昏迷，再到颜岁出现，奇迹发生……
但是没告诉他颜岁失忆了这件事。
“你现在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经历了那么大的手术，还是需要好好恢复的。接下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你的情况我已经告诉了颜岁。她会怎么做，我不知道。
“至于你说他是不是不要你了，抱歉，我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告诉你之后，说不定你会开心一点。”
床上苍白的男人浑身都在轻轻发抖，在宋明安提到颜岁名字的时候，他明显要克制不住情绪，“什么……事情。”
他已经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宋明安垂下眸子：“颜岁说，等你死了，她要把你做成永远不会腐烂的玩偶，陪在他身边。”
一瞬间，男人几乎溢满了死气的眼神，忽然间亮了起来。
宛如绝望到最深处的时候，爆发出无比明艳的火光。
宋明安觉得牙酸，忍不住呲了一句：“你兴奋什么？说不定她更希望你死呢。”
“如果，能成为她的人偶，那真是，太好了。”苍白的男人黑眸里泛起亮得惊人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