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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临走留言(第1/2页)
通州。
京杭大运河的北端点,南来北往的船只在此交汇,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搬运工扛着沉重的货包,在跳板上穿梭如织;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着各地的特产;客栈的伙计举着招牌,在人群中拉客。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气息、货物的霉味、人和牲畜的汗臭味,嘈杂而鲜活。
赵御史和陈五到达通州时,已是午后。他们没有急着去码头打听,而是先在离码头不远的一条小巷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这是陈五的建议——那个烧痕男人既然能在天坛那种戒备森严的地方来去自如,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苏婉的房间取走银针,其警觉性和反追踪能力必然极高。若是大张旗鼓地打听,很可能打草惊蛇。
安顿好后,赵御史让陈五去码头暗中查访,自己则留在客栈中,整理思路。
他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张打铁铺老板画的针匣草图,目光落在窗外运河上来往的船只上,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那个烧痕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取走那两枚银针?
他打了一个专门用来装银针的针匣,说明他对那两枚银针极为珍视。可他与苏婉素昧平生,为何会对她的银针如此在意?
还有,他脸上那道烧痕——那是怎么来的?是意外,还是人为?与“百廿阁”有没有关系?
一个个疑问,如同运河上的波纹,层层叠叠,交错纠缠,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赵御史放下草图,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连日奔波,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找到那两枚银针的希望就越渺茫。
傍晚时分,陈五回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进门后先喝了口水,然后才开口道:“大人,查到了。那个烧痕男人,确实来过通州。”
赵御史精神一振:“他在哪里?”
“他走了。”陈五放下碗,“据码头一个老船工说,大约二十天前,确实有一个脸上有烧痕的男人,在码头雇了一条小船,说是要沿运河南下。老船工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男人的烧痕太显眼了,而且他出手很大方,付了双倍的船资,只要求船夫尽快开船。”
“南下?”赵御史眉头一皱,“他去了哪里?”
“老船工说,那个男人只说了要去‘沧州’,但船夫后来跟人喝酒时提起,说那个男人在船上很少说话,整天躲在船舱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船到了沧州后,那个男人就下了船,往西边去了。至于去了哪里,船夫也不知道。”
沧州……西边……
赵御史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简易舆图前。沧州在京师东南方向,位于运河沿岸。从沧州往西,可以通往保定、真定,再往西,就是山西了。
那个烧痕男人,去山西做什么?
“陈五,你说他是在苏娘子昏迷后不久,就离开了京城?”
“对。按照时间推算,他取走银针后,几乎没有停留,直接就来了通州,雇船南下。这说明,他取走银针,是早有预谋的,而不是临时起意。”
赵御史点了点头,同意陈五的判断。但他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那个烧痕男人,是怎么知道那两枚银针的存在的?又是怎么知道银针放在苏婉枕边的?
除非……他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他们。
从江宁,到济南,到京师。
想到这里,赵御史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那个烧痕男人真的从江宁就开始跟踪他们,那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取走两枚银针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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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而那个目的,很可能与他们正在追查的“百廿阁”有关。
“陈五,明天一早,我们也雇船南下,去沧州。”
“大人,您的身体……”
“我没事。”赵御史打断了他,语气坚定,“那个烧痕男人,一定知道些什么。我必须找到他。”
陈五看着赵御史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他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陈五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大人,差点忘了。今天在码头打听消息时,有个小孩跑过来,塞给属下这个东西,说是有人让他转交给您的。”
赵御史接过那件东西,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是一枚银针。
针身细长,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针尾穿着一根红色的丝线,丝线的一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用金线绣成的“义”字。
正是苏婉给他的那枚银针!
“那个小孩呢?”赵御史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属下当时就追了,但那小孩钻进了人群,一转眼就不见了。”陈五连忙道,“属下已经让几个兄弟在码头附近暗中寻找,但……恐怕希望不大。”
赵御史握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银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仔细端详着银针,发现针身上,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字。
那行字小得几乎肉眼难以辨认,他凑到窗前,借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才勉强看清了那行字的内容——
“针在人在,针亡人亡。勿念,勿寻。——故人留。”
赵御史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针在人在,针亡人亡。”这八个字,像是一句誓言,又像是一句警告。而“勿念,勿寻”四个字,则更像是一种诀别。
那个烧痕男人,他取走银针,又还回一枚,还留下了这行字。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故人留”——“故人”是什么意思?是旧友,还是……已故之人?
赵御史忽然想起,苏婉曾经跟他提过,她有一个哥哥,在很多年前就失踪了,生死不明。她从来没有详细说过她哥哥的事,只是偶尔提起时,眼中会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悲伤,也有一丝……恐惧。
难道,那个烧痕男人,就是苏婉失踪多年的哥哥?
可他为什么要取走银针,又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句话?
还有,他脸上的烧痕,又是怎么来的?
赵御史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团迷雾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轮廓,却始终无法看清真相的全貌。
他握紧那枚银针,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那个烧痕男人是谁,无论他去了哪里,他都要找到他。
因为,他留下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苏婉说的,也是对他说的。
“勿念,勿寻”——但赵御史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必须找到他。
为了那两枚银针,为了苏婉,也为了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那个烧痕男人,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而他,也将追随他的足迹,一路向西。
直到找到答案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