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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晚辰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像是快熄灭的蜡烛在最后时刻突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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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老人喉咙里发出的嘶哑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不怪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外公，您别想了，好好养着。」
老人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次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一些断断续续的话。
梁晚辰听不太清，只听到「对不起」「外公不好」「你是个好孩子」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她没有打断他，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等他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以后……你妈她们的事……你不用管了。」
「玥玥会给她养老……你外婆有她们……你不用操心。」
「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梁晚辰点了点头：「嗯。」
「你那个孩子……还好吗？」
「挺好的，很乖。」
「那你要把孩子照顾好，自己也要好好的。」
「你这孩子太善良，总是为别人着想多过于自己。」
「以后别这样了，做人对自己好点，稍微自私一点，别总是吃亏。」
梁晚辰：「知道了，外公。」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想再问什么，但力气已经不够了。
他的眼皮慢慢垂下来，呼吸比刚才更浅了，像是睡着了。
又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晚儿，你去休息吧，我有点困。」
梁晚辰：「好。」
她把外公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帮他掖好被角，缓缓站起来。
随后扶着床沿缓了两秒，才转身开门。
张芸芸和外婆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
张芸芸手里端着一碗水，看到梁晚辰出来，问了一句：「你外公跟你说了什么」。
梁晚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没说什么，外公睡着了，你们进去看看他吧。」
她走到堂屋，拿起放在八仙桌上的手提袋，朝院门口走。
「没什么，你们说了这么久？」张芸芸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外公是不是交代你什么了？跟妈说说。」
梁晚辰看着她，看了两秒：「外公说，让我以后管好自己就行。」
张芸芸的表情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把目光移开了：「那你就听你外公的呗。」
「我这边也不用你管，你妹妹现在嫁得好，我以后跟她过。」
梁晚辰没有接话。
她转过去看着外婆。
外婆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时间忘了带走的人。
老人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脸上的皱纹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她的目光落在虚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梁晚辰走过去，表情淡淡：「外婆，我先走了。」
外婆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地，像很久没有转过了一样。
她看着梁晚辰，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含混的声响，像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梁晚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一句完整的话，站起来。
张芸芸看着她往外走，跟了两步：「这么晚了你去哪？」
「回我那边住。」
「你在这边不是有房子吗？」张芸芸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像是不太相信。
「你什么时候买的？」
「买了几年了。」
「买在哪？」
「跟你没关系。」
「在市里？」
「嗯。」
张芸芸的眉毛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市里房子不便宜吧？你哪来那么多钱？」
梁晚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现在不想跟她多说话。
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夜色比来的时候又浓了一些。
门口那盏白炽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泥地上。
张芸芸跟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晚辰。」她在身后叫了一声。
梁晚辰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外公要是走了……」张芸芸顿了一下，「你回来送送他。」
「我会的。」梁晚辰说完，走出院子，掏出手机叫了一辆专车。
张芸芸拿着车钥匙走过来，打开车门：「晚辰，我送送你吧，这么晚了，不太好打车。」
梁晚辰果断拒绝：「不用。」
张芸芸语气中透着几分苦涩：「你是怕我知道你住的地方，以后缠上你么？」
其实她真是这么想的，但懒得说的太直接，「你想多了。」
张芸芸小心翼翼地问：「明天过来吗？我还有点事想跟你说，而且你外公没几天了？」
她点了点头：「嗯，我明早上过来。」
张芸芸一脸讨好：「好，要是叫不到车，我就送你。」
她摇了摇头：「不用，叫到了，车马上就来，你进去吧。」
张芸芸挨着她站着，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妈在这里陪你等车。」
「对了，你晚上吃饭了没？」
「要不我给你煮点宵夜，煮你以前最喜欢的花生馅汤圆，你吃点再走？」
她并不领情：「不用了，我不饿。」
张芸芸眼神有点受伤：「你就这么恨我？」
她一脸平静：「还好。」
张芸芸像个做错的孩子，不知道是真觉得自己有错，还是装的。
「我以前也是没办法，你妹妹从小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住院，我负担太重了。」
「我其实也心疼你，我当时也是想着，你找个条件好一点的对象，以后就不用像我这辈子吃苦了。」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了，没有抛弃你，也尽可能让你吃饱穿暖。」
「甚至，有几年，我们家的日子过得还是挺不错，不是么？」
梁晚辰一听她说这些，就知道她另有所图，冷笑问：「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说什么话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
张芸芸轻叹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你随便聊聊。」
「很晚了，明天再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