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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座庙里真的封印着类似的东西,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不是有人刻意制造了这场尸变,而是某个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上古邪物……」张楚岚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聂哥,你别吓我啊。我昨晚刚做了噩梦,梦见一只比房子还大的僵尸追着我跑,现在你又跟我说上古邪物……」
「我只是猜测。」聂凌风淡淡道,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用了点力,像是在给这个容易紧张的队友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具体情况,上去看看就知道了。猜来猜去没有意义。不管是风水大师还是上古邪物,该打的仗,一样要打。」
「聂哥说得对。」陆玲珑挺了挺腰板,握着青霜剑的手比刚才更紧了一些,但眼中的惧色反而消退了,「管它是什么东西,把它打回老家去就对了!反正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回去吧?」
「玲珑说得对。」聂凌风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迈开脚步,「走吧,跟紧我,不要走散。」
众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山顶走去。
山路是用青石板铺成的,但年久失修,很多石板已经碎裂或者翘起,缝隙里长满了膝盖高的杂草和带刺的灌木。石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好几次张楚岚差点摔倒,都是冯宝宝不动声色地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领。
山路两旁是密匝匝的树林,树种很杂,有槐树丶榆树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歪脖子老树。树枝交错缠绕,在头顶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拱顶,将本就不算强烈的晨光切割成了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山路上明明灭灭。林子里很暗,暗得有些异常——那些树荫下的阴影比正常的光线条件下要浓重得多,几乎像是实质的墨汁,从树根处向四周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味道,那是树叶和树枝腐烂后特有的土腥气。但这股土腥气里还混杂着另一种气味——很淡,但很顽固,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慢慢腐烂了很久很久,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渗进了泥土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尽头,一座破旧的庙宇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庙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历史。墙壁上的白灰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土砖,墙脚处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有些地方的苔藓甚至爬到了半人高的位置,形成了一片片诡异的图案。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露出下面发黑的椽子,几根椽子已经断裂,导致屋顶有好几个不规则的破洞。庙门前长满了荒草,最高的几丛几乎快要没过人的膝盖。
庙门虚掩着,两扇木门之间留着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那两扇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发灰,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门上的铜环锈得变成了暗绿色。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那气息肉眼看不见,但站在庙门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像是站在一台巨大的冰箱门前,冷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扑在脸上有一种黏腻的触感。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斑驳的底色。匾额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三个字的轮廓。
「山神庙。」聂凌风辨认了一下,读出了那三个字。
「原来是座山神庙。」张楚岚凑到匾额下面仰头看了看,然后又后退几步,打量着整座庙宇的外观,「这种庙在农村很常见,一般都是用来供奉山神的。保佑风调雨顺啊,山里的野兽别下山祸害庄稼啊之类的。我们老家那边也有,逢年过节还有人去烧香。不过——」
他顿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不过这座庙给你的感觉,怎么这么瘮得慌?」陆玲珑替他说出了下半句。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张楚岚连连点头,搓了搓手臂,把袖子撸起来给大家看,「你们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同样是山神庙,我老家那座进去就觉得心安,这座站在门口就觉得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盯着我看。」
「因为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山神了。」聂凌风缓缓抽出雪饮刀。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在寂静的山路上空回荡开来。刀身漆黑如墨,刀刃却白得发亮,在晨雾中折射出一线寒光。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两指宽的门缝上,眼神冷了下来,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豹。
「大家小心,跟在我后面。进门之后不要乱碰任何东西,不要脱离队伍的视线范围。如果有异常情况——」
「立刻喊人,不要逞能。」王也替他把话说完,同时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各自亮出了武器。冯宝宝的太刀无声出鞘,刀尖斜指地面;张楚岚掌心绽开一团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陆玲珑拔出青霜剑,剑身上凛冽的寒气在空气中凝出一片薄薄的白雾。
聂凌风伸手按在庙门上。
木门冰凉刺骨,触感湿漉漉的,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他微微用力,两扇木门发出一声沉闷而嘶哑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的浓烈程度远超门外,像是积蓄了无数年的寒气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它扑在脸上不是那种清爽的凉意,而是一种黏腻的丶湿漉漉的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用冰凉潮湿的舌头舔舐着每一个人的皮肤。
张楚岚被这股气息扑得连退了两步,差点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下去,被冯宝宝一把拽住后领拎了回来。他的脸色白了几分,掌心的电弧下意识地亮得更刺眼了,蓝色的电光在雾气中闪烁,给周围的景物镀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我的天,这哪里是山神庙,」他捂着口鼻,声音闷闷的,「分明是个大冰窖。里面的温度至少比外面低了十度。」
庙内光线昏暗,几乎可以用「漆黑」来形容。外面虽然是早晨,但阳光似乎无法穿透这座庙宇的屋顶和墙壁,仅有的几缕光线只能通过屋顶那几个破洞勉强挤进来,在浓重的黑暗中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缓缓旋转,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聂凌风从腰间摸出一根萤光棒,折亮之后扔进了庙内。惨绿色的冷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照亮了庙内的景象。
庙的正中央,是一座泥塑的山神像。
那神像大约两米多高,做工粗糙,表面糊着一层已经发黑发黄的白灰。但最让人不舒服的是——神像的脑袋掉了半边。不是被人刻意破坏的,更像是自己崩裂的,断裂面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的稻草丶泥土和木头骨架。剩下的半边脸还能勉强看出山神的五官——一只瞪得滚圆的眼睛,半张扭曲的嘴,还有一道从额头斜贯到下巴的裂缝,让那半张脸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尖叫的人被按了暂停键。
「这山神像……怎么看着这么邪性?」陆玲珑下意识地将青霜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了那尊残破的神像,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山神像一般不都是慈眉善目的吗?就算做得不好看,至少也该是威严庄重的。这个怎么看着像——」
「像是个被折磨的人。」冯宝宝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众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冯宝宝的表情依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正盯着那尊神像的另外半边脸——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半边脸。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补充了一句:「它的嘴在喊。喊了可能几百年,没人听到。」
这句话让庙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张楚岚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目光从神像上移开,然后他的视线扫到了神像下方的供桌,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
供桌下方,蜷缩着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影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两张脏兮兮的脸。
那是两个男人。年长的那个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长相和年长的有几分相似,大概是父子关系,同样瘦得脱了相,嘴唇乾裂,脸颊凹陷。两人都穿着破烂的衣服,衣服上沾满了泥垢丶草屑和不明来源的暗色污渍,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臭味。
最让人不安的是他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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