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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湘的夏天来得慢，走得也慢。
六月底的风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穿过街巷的时候把梧桐叶翻得哗哗响，楼下那家烧烤摊每天晚上准时亮起灯，炭火的烟裹着孜然的香，顺着墙壁爬进窗户里。
苏念回来之后就把花店重新开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跟小樱和梅梅一起理货、扎花、接待客人。
富国酒店的货还是由梅梅送，苏念会带着吴溪一起去进货。
日子像被揉匀了的面团，绵密又踏实，偶尔忙到天黑才回来，路过巷子口那家烧烤摊，苏念会过去照顾生意，要几串烤五花肉和一份烤韭菜，给吴溪带回去吃。
吴溪趴在客厅茶几上翻一本借来的建筑入门书，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就抬起头，看见苏念手里拎着的纸袋，眼睛亮一下，起身去厨房拿碟子。
“姐，你这隔段时间给我带烧烤，真的会养叼我的嘴的。“她嘴里说着，手已经伸向纸袋了。
苏念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的钩子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看她低头咬了一口肉串，嘴角沾了一点孜然粉，就拿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客厅的吊扇开着，叶片慢悠悠地转着，把风搅成一阵一阵的凉意。
吴溪吃完一根肉串，翻了一页书，忽然把书合上了。
“姐，明天是不是可以查分了？“
苏念倒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紧张吗？“她重新坐下来，看着吴溪。
吴溪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感觉考得还行，但是怕万一……”
“没有万一。”苏念的语气平静，“你平时什么水平你老师和我心里有数，就算万一没发挥好，也有其他学校可以上，你在哪儿都能学得好。“
吴溪听了她的话，嘴角弯了弯，“姐，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登录界面已经打开了。
吴溪手边搁着一张准考证，上面的照片还是几个月前拍的，看着比现在稚嫩一点。
苏念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没有催她。
吴溪把准考证号输进去，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然后显示出一个空白框。
吴溪眨了眨眼，又刷新了一次，还是空白。
她转头看向苏念，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一种不确定的紧张：“姐，查不到。“
苏念俯身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正想说，是不是网站崩了，再等会儿查，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归属地是京北。
她看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三秒，才接起来。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紧绷。
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清朗而沉稳：“苏念是我。吴溪的分数查到了吗？考了多少？“
“没有。网页显示空白。“
“那就对了。“江屿在那头说，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的温和，“她分数够高，进全省前列了。按高考规则，这类成绩是屏蔽的，只有进入全省排名，没有分数。等招生办那边打电话来联系。你们等几天就好，会有学校来邀约的。“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松了一下。
她旁边的吴溪竖着耳朵听见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又去看屏幕上那个空白框，嘴角克制不住地翘起来。
“她想去京大。”苏念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一句顺理成章的话忽然从嗓子眼里滑了出来，没有经过太多思考。
“我知道。“江屿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我这边可以帮忙——”
“不用。“苏念打断了他，语气不算冷，但干净利落，“我们自己可以，她现在和京北也没什么关系，你不用安排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江屿嗯了一声，没有纠缠：“好。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打给我。“
苏念挂了电话。
吴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那句：“姐，江叔叔号码你还记得啊！”
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当天的傍晚，苏念的手机又响了。
是京大招生办的老师，苏念接听电话的一瞬，很紧张，怕说错，尽量多听少说，结果都是在考虑，看孩子专业。
后面还有招生办的老师打来电话，有了前面，苏念就没那么紧张，游刃有余了些，话术一样。
后面两天，苏念和吴溪挑选专业，并没有和招生办谈条件，是先网上填志愿，等录取通知书。
填报结束，苏念想请大家吃个简单的饭，叫上老师。
吴溪想叫江屿一起。
她看着苏念的表情，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就只是谢谢他，他之前帮了我们那么多……”
苏念让她自己给他打个电话。
吴溪拨通了江屿的号码：“江叔叔说好。”
庆祝定在长湘一家小餐馆，苏念订了一个小包间，叫了小樱和梅梅，又让吴溪去请了邱老师。
那天傍晚苏念提前关了一个小时店，回家换了件衣服。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又散开，最后只是简单地拢到耳后，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像是要赴一个普通的约，又像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随意。
她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了。
小樱和梅梅坐在对面嗑瓜子，看见苏念推门进来，小樱朝她摆了摆手：“念姐快来坐，菜还没上呢。”
苏念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吴溪和邱老师坐在一起，没别人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