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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还落在那扇铁门上。
门是半开的，吴溪舅舅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距离那个牛皮纸袋只有几厘米。
他听见那道声音，也顿住了，侧过头朝门外看去，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苏念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看见他，还是怕看不见他。
那道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种音色和节奏。
可它响起来的时候，她发现那些被时间压下去，被距离磨钝的东西，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安静地沉在那里，像冬天的河面，上面结着冰，底下还在流。
铁门外面，江屿站在路灯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像是刚从车上下来，外套的衣角还带着夜风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侧脸，到她放在铁架上的那个牛皮纸袋，再到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
他没有走近，但她能感觉到他在那里。
风从他站的地方吹过来，带来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和很多年前一样，混合着一点夜晚和旧事的气味，像是他还没有完全被时间洗掉。
“你是谁？“吴溪舅舅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框里，打量着路灯下那个人。
他不认识他。
但他看得出这个人不是本地人。
江屿的目光从苏念身上移开，落在吴溪舅舅脸上：“你不用管我是谁，那笔钱她不用给你。”
吴溪舅舅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江屿没有回答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朝铁门的方向，而是朝苏念的方向。
他的步子不急，像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终于到了该停下的地方。
他放在两侧的手握着拳头，下颌紧绷着。
苏念在那一步里终于转过头。
她看见了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
他比七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眉骨下面有一道很淡的细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印记。
他站在她面前两三步远的地方，夜风把他的外套衣角吹起来一点又放下。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游移，像是他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次该怎么看这一眼。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把钱给他，他下次还会来。”
苏念垂下眼睛，像是要确认他没有消失，确认这不是她那些年做过的许多次梦里的又一次。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像是在避重就轻：“我在长湘，去过你那里，追着你过来的。”
吴溪舅舅站在门口，看看江屿又看看苏念，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你们认识？”
苏念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江屿也没有回答他。
他侧过头看了吴溪舅舅一眼，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铁门上：“你把她放了，钱不用给，我不会报警。”
吴溪舅舅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往后退了半步：“你威胁我？”
江屿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你自己选。”
屏幕亮着，上面是已经拨好的号码，备注是“派出所”，通话键亮着，只要按下去就能接通。
吴溪舅舅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苏念，又看了一眼江屿，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带走带走，以后别让我再看见她。”
苏念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看门口那两个男人。
她弯腰把那个牛皮纸袋从铁架上拿起来，放回包里。
然后走到吴溪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走吧，回家。”
吴溪的眼眶红着，但没有哭出声。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苏念的胳膊慢慢往外走。
铁门在身后合上，那一声干涩的金属碰撞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扇门关上了。
苏念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江屿走在她们后面。
他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像是刻意保持着一道让她们感觉不到压力的距离，却也没有真正离开。
风吹过来，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吹起来。
她伸手把它拢到耳后，没有加快脚步。
吴溪走得慢，她就跟着慢。
那道脚步声始终在身后，像一道没有出声的尾随，不靠近也不远离。
夜风穿过巷口，吹动路边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叶片与叶片相互摩挲，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念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吴溪坐进去，关上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
她拉开车门的时候，余光看见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她握着车门把手站了两秒，没有关门。
夜风从车门缝隙里灌进来，吹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凉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要不要一起走？”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身后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问去哪里，只是拉开车门。
他没有说话，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那声关门不重，却很清晰，像是一道被时间磨钝了的门闩终于落回了原位。
苏念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他坐在那里，侧过头看着窗外，没有看她。
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像一道被时间拉长了的影子。
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那栋白房子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点。
苏念没有开口，只是把车速放稳，继续往前开。
后座的人也没有说话，但他坐在那里的重量，她感觉得到。
不是负担，是某种她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的东西，又在暗处坐了下来。
然而这时候，邱老师的电话打了进来，苏念握着方向盘，伸手按下接听键。
“邱老师，吴溪在我车上。”
“好，没事就好，那你们带着吴溪回市区，还是？”邱老师后面的话没说完，是有顾虑。
孩子是在学校被绑走的，如果家长要找麻烦，学校当然脱不了干系。
“邱老师，这样，您能帮我在平福镇找个房子吗？短期的，我陪她高考完，钱不是问题。”苏念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吴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