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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你什么时候弄的？“
“回来路上。“陆明远说，“火车上时间多，把票据和记忆核对了一遍。“
“你——“姜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看着封面那些被她翻得微微起毛的边角，忽然冒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姓陆的，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黑心、但也最靠谱的奸商。“
陆明远推了一下眼镜，没有反驳。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极其浅的弧度，像是被这句评价逗到了，但又觉得现在笑出来不太合适。
“黑心这个词，用在生意上不完全是贬义。“他说，“只要不触犯法律，不坑老实人，对那些想着浑水摸鱼的，留一手是正当防卫。“
姜艳把笔记本还给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下回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让我自己琢磨半天才发现你在背后布了那么些网。“
“好。“陆明远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平稳、简单，像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姜艳继续往厨房走，经过门框的时候侧了一下头，余光扫到他正低头翻开那本笔记本，钢笔笔帽已经拧开了，在某一页的空白处添着什么。窗外的日光斜照进来，把他握笔的那只手和纸面上的表格一同圈进一道明亮的光带里。她没出声，走进厨房倒了水，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台上那盆被暖气烤得有些蔫的绿植，伸手给浇了一点水。
那本笔记本后来被她收进了书房抽屉的最里层，跟合同原件放在一起。她偶尔会在需要核对某笔旧账的时候翻出来看一眼，每次翻开都会发现上面多了一些她没注意过的标注——某一条汇率变化的备注、某一家渠道商的信用评估补充、或者某个她早已忘了的小订单后面跟着的一行小字：“已结清，余款抵扣下批样品费。“那些字迹工整、密度均匀，像她熟悉的那种节奏，不急不躁地填补着每一处可能的空隙。
年底盘点的时候，财务拿来了全年的结算报表，利润比姜艳预估的高出一截。她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备注栏里有一行她没见过的字迹，不是财务那边的人写的，笔迹明显更细更稳——“俄方渠道调整冗余，全年节约成本约四点二万元“。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把报表合上放回文件夹里。
那天晚饭后姜艳在书房整理东西的时候，陆明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顺手把桌上摊开的票据收拢整齐。姜艳没抬头，只是问了一句：“那四点二万你从哪儿抠出来的？“
“报关代理那里省了三千，伊万诺夫那边的中间人后面两笔没续约，省了五千。其余的是零散渠道调整，一笔笔不算大，加起来差不多。“
姜艳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不烫嘴。她没再追问细节，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窗台上那盆绿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土，叶片比前段时间精神了不少。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他换的，还是他让谁换的，反正不是她干的。她把茶杯重新端起来，靠在椅背上，慢慢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