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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发发发”麻将馆。
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溃烂发脓的城市肿瘤，这里将所有的光、热、噪音和欲望都浓缩到了极致。
震耳欲聋的麻将牌撞击声、夹杂着各地方言的污言秽语、混杂着浓烈烟草和汗臭的浑浊空气，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向李毅和林正东拍来。
林正东的脸色煞白如纸，每向前走一步，双腿都如同灌了铅。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进了一家麻将馆，而是主动踏入了地狱之门。
“站住！干什么的？”
两个赤着上身、露出狰狞纹身的壮汉，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他们手里盘着油亮的核桃，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恶意。
林正东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几乎要当场转身逃跑。
李毅却异常平静。
他穿行在这片充满了暴力和荷尔蒙气息的修罗场里，神情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迎着那两道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吓瘫的目光，只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告诉彪哥，有笔能让他身家翻倍的生意，他见不见？”
这句话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那两个本已不耐烦的壮汉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最终，其中一人还是转身，走进了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烟雾弥漫的包厢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肥彪赤着上身，露出满是横肉的后背和一条从肩胛骨一直盘踞到后腰的狰狞过肩龙。
他没有理会进来的两人，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把锋利的三棱军刺，削着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
刀锋过处，果皮如同一条完整的缎带，薄如蝉翼，盘旋落下。
他听完李毅的来意再借七万，先是愣了半秒，随即，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响亮到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他妈听到了什么？七万？”他笑得前仰后合，胸前那条手指粗的金链子跟着剧烈地晃动，“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肥彪是开善堂的？还是觉得你那张学生脸，能在我这儿当饭吃？”
笑声戛然而生。
肥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野兽般的残忍。
他猛地将手中的军刺狠狠往下一插！
“噗嗤！”
锋利的刀尖穿透苹果，深深地、毫不留情地钉进了两人面前那张厚实的红木桌上！
刀身兀自嗡嗡作响，如同毒蛇吐信。
“小子，你他妈耍我？”
包厢四个角落的阴影里，四个如同铁塔般的保镖无声地走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林正东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李毅却看也不看那把还在颤动的匕首，只是将怀里那本厚厚的、沉甸甸的登记册缓缓拿出，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推到了那把匕首的旁边。
“彪哥，我来谈生意，不是来求饶。”
林正东吓得魂飞魄散，李毅却看也不看那把匕首，只是将那本厚厚的登记册缓缓推到桌子中央。“彪哥，这本册子，是今天。七万块本金，三天后，连本带利还你八万。一万块的利息，这是今天的生意。”
肥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怀疑。
一个晚上一万块的利息，这回报率高得吓人，也假得吓人。
“不够。”李毅摇了摇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魔术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简单K线图的、皱巴巴的纸条，轻轻地放在了登记册上。“而这张纸，是明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肥彪的心上。
“国库券的利润，是让你有资格坐上牌桌。而这张纸，才是让你赢下未来的门票。”
肥彪终于有了点兴趣。
他粗壮的手指夹起那张薄薄的纸条，眯着眼看了半天，他看不懂上面那些鬼画符般的曲线，但他认得那几个用圆珠笔写得格外用力的字“深发展A”。
“彪哥，你放贷，一万块一年才能翻一番。”李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谕般的语气说道，“而这支股票，一个月内，能翻三倍。我用国库券赚来的钱，全部会投进去。我今天找你，不是借钱，是给你一个上车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在烟雾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直视着肥彪的眼睛。
“你是想继续当个收高利贷的，还是想成为资本市场的第一批玩家？”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墙角那台老旧空调发出的、有气无力的嗡嗡声。
肥彪被李毅描绘的蓝图和那股洞悉一切的强大自信，彻底震住了。
他是一个赌徒，一个骨子里就流淌着疯狂与冒险血液的赌徒。
他死死地盯着李毅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看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而兴奋的笑容，那笑容，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鲨鱼。
“好！我他妈就赌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把匕首一阵乱颤，“七万块，天亮前给你！”
他话锋猛地一转，那双小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凶光，蒲扇般的大手一指旁边早已吓傻的林正东。
“但是，他得留下。”
“三天后，钱还不上，或者你那个什么狗屁股票是假的，”肥彪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我要你一只手，和他一条命！”
林正东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李毅眼中却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