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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厂里效益不好，经费紧张，好几年没组织过正规体检了。”
“平时就是医务室的医生看看。”
那个一直咳嗽的副厂长，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低下头，咳得更厉害了。
沈学明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身。
“空谈误事。”
“刘厂长，带我们去车间看看吧。”
车间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许多工人甚至连最基础的口罩都没戴。
沈学明走到一台并条机旁，一个正在操作的女工，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但眼窝深陷。
刘建国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沈秘书长您看，就是这批设备用了快三十年了!”
“效率低，能耗高还老出故障!”
沈学明转身，看着随行的所有人。
“都停一下。”
“我们今天来是解决问题的。对吗？”
刘建国连忙点头:“对对对!请沈秘书长给我们指条明路!”
沈学明摇摇头。
“我刚才听了半天，你们说的都是钱，是设备，是政策。”
“但你们好像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归根结底是什么？”
“是，是技术？”经信局的副局长试探着说。
“是市场？”管委会主任补充道。
沈学明再次摇头。
“是人。”
“没有健康的，有活力的，有凝聚力的工人，给你们再先进的设备，再优惠的政策，有什么用？扶得起来吗？”
刘建国的脸，瞬间涨红了。
这些年，厂里人心散了，有本事的早就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混一天算一天。
沈学明继续说道。
“刘厂长，资金和设备的问题不是一天能解决的。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可以换个赛道先从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地方做起。”
“我们能不能，尝试引入健康企业这个理念？”
“健康企业？”
这个新名词，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学明看着他们不解的表情，胸有成竹。
“对。我来协调，让我卫健委的旧部，组织专家团队，免费为你们纺织厂，做一次全面的职工健康评估和职业病筛查干预。”
他看向刘建国，眼神锐利。
“第一步，先把所有人的健康档案建立起来。第二步，针对性地改善车间环境，做好劳动保护。第三步，引入健康管理，提升职工的身体素质。”
“这，这有什么用呢？”刘建国还是没转过弯来，“这跟我们要钱搞技改，没关系啊。”
“怎么会没关系？”
沈学明笑了。
“刘厂长，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你想想，一个健康的，有凝聚力的劳动力，本身就是你们最重要的无形资产。这是你们转型升级的根本!人心齐了，士气高了，干什么不行？”
“而且，”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深意，“这本身，就可以作为我们向市里，甚至向省里，争取相关政策支持的一个创新切入点。”
“别人都哭穷要钱，我们要什么？我们要打造全省，乃至全国第一个国企健康转型的试点!这个名头打出去，是多大的政绩？是多好的宣传点？到时候，卫健系统，人社系统，甚至工会的扶持资金，是不是都可以争取一下？这难道不比你单纯地哭穷要钱，路子更宽，也更高明吗？”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刘建国张着嘴，眼睛越瞪越大，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秘书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搞了一辈子工业，想的都是锅炉，车床，生产线。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厂子的出路，竟然能从工人的腰间盘和肺活量上找!
这思路，太野了!
可仔细一想，又他妈的该死的有道理!
不花大钱，先办大事。
不谈设备，先聚人心。
还能另辟蹊径，从别的系统找钱!
旁边的经信局副局长和管委会主任，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惊。
他们本来是来看笑话的，看这个医生秘书长怎么被老油条刘建国缠住脱不了身。
结果呢？
人家根本没按套路出牌!
跳出工业谈工业，用医疗的刀，来解经济的局。
这个切入点，太刁钻了，也太高明了!
一瞬间，他们对沈学明的印象彻底改观。
这哪里是个不懂经济的门外汉？
这分明是个思路活络、不拘一格的破局高手！
刘建国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沈学明的手。
“沈秘书长！您……您说的都是真的？卫健委那边您真能协调？”
沈学明微微一笑，抽回手。
“我只负责搭桥。路还要靠你们自己走。”
……
周一。
沈学明的办公室里。
不到一分钟，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四十岁上下。
他就是分给沈学明的办公室副主任，赵伟。
赵伟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副随时准备记录领导指示的模样。
“沈秘书长您找我。”
“坐，赵主任别客气。”
沈学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亲自给赵伟泡了杯茶。
赵伟下意识地站起来，双手想去接，又觉得不妥，腰微微躬着，姿态显得局促。
在政府办待了十几年，都是他给领导倒水，哪有领导亲自给他泡茶的。
“哎，秘书长这可使不得，我自己来……”
“坐下说。”
沈学明把茶杯轻轻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坐回沙发，“赵主任，我是新来的，两眼一抹黑。”
“以后工作上方方面面都要靠你这个老大哥多帮衬。”
“今天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随便聊聊。”
赵伟受宠若惊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三分之一。
这位新来的沈秘书长，不简单啊。
上周纺织厂那手隔山打牛，已经让他这个机关通大开眼界。
今天这杯茶，更是收买人心的功夫炉火纯青。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领导在摸底，也是在考验他。
“秘书长您太客气了，您是领导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您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沈学明笑了笑:“就聊聊我分管的这几个部门吧。”
“经信委、科技局、招商局……”
“主要负责同志的情况，你给我说道说道。”
“想到什么说什么别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