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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苏宸却站着没动。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陆谨言一眼，那份警惕丝毫未减，还刻意加重了语气：“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安全休息后再走。”
“安全”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聋子都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林晚换上更柔和的表情，安抚性地笑了笑：“真的没事，放心，我会按时吃的。有什么问题我再电话问你，明天等你有时间，我跟你通话细说。”
说完这些，她看向陆谨言，眼神像被液氮冷却了一样，变得毫无温度。
“不是要谈谈吗？有话进来说。”
她身旁那扇门，宣判一样对着他打开了。
身后玄关里的暖光投射出来，却没能让她看上去温暖一些。
苏宸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担忧、无奈和一丝受伤。
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陆谨言跟着林晚进门，那双能灼穿人的眼睛依旧钉在苏宸身上。
他抬手关门的动作沉稳而缓慢，仿佛有种胜利者占领了新领地的示威。
直到房门闭合，将内外两个世界隔绝开。
林晚都没多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客厅。
那背影单薄而决绝，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陆谨言的目光扫过她光洁的脚踝，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浴袍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地跟了进去。
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冷硬，色调以灰白为主，空旷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样板房。
林晚在灰色沙发一角坐下，蜷起双腿，用浴袍的下摆将自己裹紧，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说吧，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陆谨言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关切，而不是质问。
“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从马场离开时还好好的，为什么送你回去后，你自己叫车走了？你把安安送进去后，似乎……不太愉快？”
林晚终于抬起眼看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审视。
“愉快？你觉得在陆家老宅门口，被一个下人指着鼻子骂‘下毒的危险分子’，被禁止踏入大门一步，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哭着被拽进去，而我这个亲生母亲连门都进不去。这种经历，能让人感到愉快吗？”
这些指控，一字一句扎进了陆谨言的耳膜里。
他眉峰弓起紧蹙的弧度，眼中凝聚起风暴，“谁说的？叶书澜？”
林晚懒得回答。
不然呢？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窒息的憋闷，胸口里哽得难受。
陆谨言看到了，她忽然变得苍白的脸，被咬得失去血色的嘴唇。
那个在儿子面前永远坚强、永远温柔的母亲形象，在这一刻裂开缝隙，露出了底下被刺得鲜血淋漓的脆弱。
“那些……是误会。”他站起身，走向林晚，“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晚身体猛地向后一靠，虽然后背紧贴着沙发靠背，已经退无可退，可还是摆出了足够的防御姿态。
“误会？你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能抹掉你对我和安安造成的伤害？！”
她质问着，浴袍的领口已经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但她毫不在意，眼中只有燃烧的怒火和恨意。
“陆谨言，你口口声声说要给安安一个‘完整’的家庭，要弥补他缺失的父爱。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更深的泥潭里推，都在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你用最卑劣的手段证明了你是他的父亲，然后呢？你给了他什么？你给了他被奶奶和下人当面羞辱他母亲的权力，你给了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拒之门外的痛苦！”
她的指控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陆谨言的心上。
他想反驳，想解释当初的迫不得已，想说明他从未想过这个罪名会被叶书澜如此利用来伤害她和孩子。
但在她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睛面前，他的辩解显得那么无力。
“我……”他喉咙发紧，声音艰涩，“我没想到叶书澜会这么……我当时，实在是……”
林晚几乎能猜到他想说的话。
他当时被她逼急了，被她伤透了心，被争取儿子抚养权的迫切冲昏了头。
她知道，错不在他一个人。
可那些加诸于她和陆念安身上的伤害，是真真切切的。
让她怎么能不恨他？
漫长的沉默中，陆谨言混乱的大脑勉强思考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声音沙哑，透着绝望，“这就是你今晚拒绝我，选择自己离开的理由？因为你认定，我才是造成你和安安困境的罪魁祸首，而苏宸，才是你们的依靠？”
林晚看到陆谨言眼中的痛楚和自嘲，那眼神竟让她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酸涩再次翻涌。
她别开脸，不想再看。
“我的选择，与你无关。陆谨言，我们之间除了安安，没有任何关系。请你认清这一点，也请你以后，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没有任何关系？”陆谨言重复着她的话，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林晚，你告诉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那些过去……那些纠缠……安安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质问带着一种破碎的力量，冲击着林晚摇摇欲坠的心防。
那些刻意遗忘的、被恨意掩埋的过往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
不！不能想！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只剩下冰封的决绝。
“过去是错误，是噩梦。安安是你的血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我无法阻止你见他。但也仅此而已。陆谨言，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最好的结局，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为了安安，我们可以维持表面的和平，但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
她指向门口，姿态冷漠到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