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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良昭的身体从半空中开始坠落，暗紫色的光芒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从他周身一层层消散。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最后一丝光芒在坠落的过程中彻底熄灭，整个人砸在下方断裂的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天魔影从沈叶身后无声无息地覆盖下去，黑色的雾气缠绕上公良昭的尸体，像一张贪婪的黑色口舌将那股残存的武王八境力量一丝不剩地吞入其中。
沈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天魔影中回流到他体内，沿着他断裂的骨骼和经脉缓慢流淌，那断裂的右臂在这股能量的包裹下开始重新接合。
他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灭世神剑消失的巨缝处。
他舔了一下嘴角干涸的血痂，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带着疲惫和某种盘算意味的低笑。
“要是把那个玩意儿也吞了呢……”
话没说完，一道苍老而沉重的嗓音从巨缝闭合的最后一道缝隙中渗了出来，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裹着一种被压了几百年都不曾散尽的威压和怒意：“沈叶……你太让老夫失望了！”
沈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公良桓！
巨缝几乎要完全合上了，只剩一道线宽的缝隙，公良桓的声音从那条缝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刮骨头一样扎在沈叶耳膜上：“你非要跟这些蝼蚁站在一起，那就跟着他们一起灭亡吧。等老夫腾出手来，你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沈叶握着仙人剑的剑柄，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天魔影在他周身翻涌盘旋，做好了随时迎击的准备。
但公良桓没有出手。
那柄灭世神剑在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彻底没入了黑暗之中，巨缝像一扇被拉上的门，连最后一道光都吞干净了。
天空重新露出了被乌云遮蔽许久的灰蓝色，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满目疮痍的广场上，落在断裂的石柱和被炮弹炸翻的装甲车残骸上。
沈叶悬在半空中，握剑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等了三秒，确认那道裂缝再也没有重新裂开的迹象，确认公良桓真的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公良桓没打算现在出手，他或许现在还没有教训世人的能力。
但，这家伙被惹怒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恐怕之前的半年，不仅仅是要提快到一个月了……
他得尽快突破武神，才有能够应对公良家这些变态的能力。
否则，他只能一味地像今天这样被碾压。
沈叶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些街道上还在跑动的人群已经有人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天空，看着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消失的方向，看着那道悬在半空中的黑色身影。
先是一个人停住了脚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广场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有人扔掉了手里攥着的包，有人松开了抱在怀里的孩子，有人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和断裂的石板缝里，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仰着头。
“他挡住了……他真的挡住了……”
“剑没了！那柄剑没了！”
“大夏国师……！是大夏国师救了我们……！”
第一声欢呼从广场东侧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信号弹，紧接着西侧、南侧、北侧，整座广场上那些死里逃生的人群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旗帜被捡起来重新挥舞，有人把外套举过头顶甩动，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尖叫声、欢呼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把那片被战火和血泡过的空气震得发烫。
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终于从废墟和掩体后面爬了出来，镜头齐刷刷地重新对准天空，对准那道还悬在半空中的黑色身影。
“大夏国师沈叶！他以一人之力挡住了灭世神剑！救了整座伦顿城！”
一个记者对着镜头嘶吼，嗓子已经劈了，但声音里的激动像火山喷发一样压都压不住：“所有观众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他还活着！他还悬在天上！他没事！”
全球直播的信号从伦顿城各个残存的转播车和通讯基站中涌向世界各个角落。
亚洲、美洲、非洲、大洋洲，无数屏幕前的人都看到了那个浑身裹着黑气、甲胄残破、满脸血污的身影缓缓从半空中降落下来的画面。
弹幕像雪崩一样刷过屏幕，不同语言、不同时区、不同肤色的人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相似的惊叹和呐喊。
沈叶落回地面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
断掉的右臂刚刚接合，骨头还没有完全长牢固，他落地时牵动到那处伤口，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直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快要结成痂的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层正在缓缓消散的武帝甲胄，刚要把仙人剑收回去，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沈叶——！”
赵梦璃的声音从人群缝隙里穿透过来，尖锐到破音，她几乎是跑在最前面。
裙摆被她提了起来，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甩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和断裂的石板缝里，脚底被划出了几道血口子，但她像感觉不到一样冲了过来。
蒋舒画跟在她身后，跑得比赵梦璃慢了两步，脸上全是泪痕，头发被风吹得糊了满脸，但她没有停下来擦。
两人几乎同时冲到了沈叶面前。
赵梦璃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怔怔地看着他那张被血糊了大半的脸，看着他垂在身侧那只还带着血迹的右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骂。
“沈叶……你个混蛋……你吓死我了……”
她一头撞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那层还带着余温的甲胄残片上，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声被埋在他胸口闷成了一团。
蒋舒画慢了一步，站在赵梦璃身后，攥着拳头看着沈叶，眼泪从下巴滴落，砸在脚边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但沈叶听见了。
“你说过你会活着的，你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