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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陶宇几乎在办公室都看不见李仕山的人。
猜都不用猜，他肯定是泡在档案室里。
基本上是三点多钟的时候，李仕山会从档案室回来，拿着笔记本找陶宇答疑解惑。
什么“这个案子里补充函引的哪条”、“那个案子里内部点评的原话怎么说的”。
陶宇有时候答得上来，有时候被问住了，李仕山就笑一下，说“那我再找其他人问问”。
到了周五，快中午的时候，陆铭端着一个茶杯来了。
陆铭往办公室里扫了一眼，李仕山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还在档案室呢？”陆铭努了努嘴。
“嗯。”陶宇点了点头，“早上去了就没回来，估计回来要下午了。”
陆铭没再多问，晃晃悠悠地出去了。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最里头那间，平时没人来，灯都只开一半。
陆铭推门进去的时候，李仕山正坐在靠墙的一张长桌前。
桌面上摊着好几本案卷，摞得参差不齐，手边的笔记本摊开着，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旁边搁着半块面包，咬了两口，用纸巾垫着。
“呦，李参，改办公地点了。”
李仕山从卷宗里抬起头，看见是陆铭，笑了一下：“陆参，查档案啊？”
“我查什么档案。”陆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茶杯往桌上一搁，“我是来看看你。”
“听说你现在天天泡档案室，机要主任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李参比他还像机要主任。”
“要不我跟大使说说，你把机要主任的位置也兼了得了。”
李仕山把笔一搁，假装思考了几秒，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能不能多发一份薪水。”
陆铭笑了一声，打趣道：“这点薪水你还看得上啊？我可听说了，帮着典氏基金操盘那个项目，赚了六十亿欧，没给你提成？”
李仕山假装郁闷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别提了，典藏抠的要死，别说提成，连个奖状都没。”
陆铭差点被茶呛着，咳了两声，“你啊你，不跟你贫了。晚上有空没？”
“有啊。”李仕山点了下头，“怎么，要请我吃饭？”
“是啊。”陆铭说道，“咱们处里大家都很忙，不少人出差在外，难得今天人齐，一起聚聚，也算给你接风洗尘。”陆铭说得很随意，像是临时想起来的事。
“行。有谁？”
“就处里几个人，王参、小刘、小陈，加陶宇，六个人。馆子不远，中国城那边，走路过去两条街。”
“好。”
陆铭看了看表：“十二点多了，走，一起去食堂。”
李仕山拿起手边那半块面包晃了晃：“你去吧，我带了。”
陆铭看了一眼那半块干巴巴的面包，皱了皱眉：“就吃这个？”
“早上在门口超市买的，凑合一口，卷子太多了，要抓紧时间。”
陆铭愣了一下，看这架势，李仕山是要把所有档案看一遍吗？
就算是看完了，又能记住多少呢？
哎~性子太急。
陆铭也没劝，说了句，“下班我来接你，一起过去。”就走了。
李仕山望着陆铭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翘。
他虽然来的时间短，也从陶宇口中知道不少规矩。
就比如“迎来送往”这一块。
大使不喜欢这套，不管是谁来，谁走，都不会专门组织饭局。
陆铭肯定不会坏了规矩。
就算是他私人组织的，也早该办了，怎么会选择今天。
今天晚上这顿饭肯定有说法的。
这是要试试他到底什么成色？
晚上六点半，使馆门口。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
伦敦的冬天阴冷，空气里像是能拧出水来。
李仕山裹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围着围巾，里面是厚毛衣，穿着相当厚实。
陆铭比他穿得薄，只在西装外面加了一件风衣，看样子是习惯了。
两个人并肩往中国城方向走。
路上行人不多，橱窗里挂着圣诞装饰，红的绿的，热热闹闹。
“李参，来伦敦这么长时间，还习惯吗？”
“吃的不太习惯。国内食堂随便哪个阿姨炒的菜都比这儿强。”
陆铭笑了一声：“那是。我刚来的时候，第一个月瘦了五斤。后来学着自己做饭，又胖了八斤。”
“陆参还会做饭？”
“会一点。周末偶尔做，你要是不嫌弃，改天来我宿舍，我给你下碗面。”
“那我可要尝尝”李仕山说得很诚恳。
两个人拐进一条窄街，街两边全是小餐馆，招牌一个比一个挤。
走了几十米，陆铭在一家门脸前停下来：“到了，金凤凰。老板香江人，在这儿开了十几年了。味道还行。”
李仕山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不大，繁体字，底下挂着一串红灯笼。
门口贴了张圣诞促销的海报，用英文写着“圣诞套餐”。
门脸很朴素的，在国内也就是个街边小店的装修，但使馆的人常来，那味道应该不会差。
推门进去，里面也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陆铭领着李仕山走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小包厢。
一进去，一个中年男人抬手招呼了一声：“老陆，这儿。”
王建国，商务参赞，身材很是魁梧，往椅子上一坐，椅子都显得小一号。
旁边坐着的是一等秘书刘志强，他戴着细框眼镜，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正用湿纸巾一根一根仔细地擦筷子。
看见陆铭和李仕山进来，他放下纸巾，站起来点了个头：“陆参，李参。”然后坐下来，继续擦第二双筷子。
“小陈呢？”陆铭坐下来，把菜单递给李仕山。
“路上，马上到。”王建国倒了杯茶，推到李仕山面前，“李参，看看想吃什么。今天老陆请客，别客气。”
李仕山翻了翻菜单，看到一道名叫“栗子陈皮左宗棠鸡”的菜名，来了兴趣。
“这是哪里的菜，我在国内怎么没见过。”
陆铭笑着说道：“伦敦特色菜，尝尝？”
“那就这个了。”李仕山把菜单推给了陆铭，“其他你们来。”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又有一个年轻人进来了。
那人三十出头，个头不高，见人先笑，进来先给各人倒了圈茶，然后才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
动作自然，一看就是处里最年轻的，习惯了跑腿打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