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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方定栋话锋一转：“小苏，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我跟县外贸公司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你英语好，业务能力强，窝在这里可惜了。”
“现在市政府办公室正好缺你这方面人才，我们向市里推荐了你。”
苏牧在心里冷笑，却也吃惊。
这个沈从泽到底有多大关系。
先是市外贸局，现在又是市政府，筹码越来越高。
“方书记，我老婆的事还没结束呢。”
方副书记脸上的表情没变：“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就是个交通事故嘛。肇事的人跑了，派出所正在追。”
苏牧眼神一凝：“肇事者是谁？”
方副书记弹烟灰的手顿了一下：“这个还在处理，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
苏牧平静地说：“多谢方书记的好意，我还是要等结果出来再说。”
方副书记笑容没了，看了苏牧两秒，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武德阳同志，你还是好好想想。想好了来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不管是外贸局还是市政府都是你的机会。”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是个聪明人，别把路走窄了。”
方副书记走了之后，苏牧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很清楚姓方的意思。调工作就是封口费。
他要是接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如果不接呢？恐怕就是不知好歹了。
随后几天，又来了几波人劝他。
最先来的还是苏牧的领导赵经理，这回他换了说法。
“小苏，方副书记亲自来，面子给足了。你想想，乡里为什么出面？人家是关心你。你别不识好歹。”
苏牧还是那句话：等事故调查结果。
赵经理被顶得没话说，走了。
紧接着来的是老家村里的大队书记，姓刘，跟苏牧父亲认识。
刘书记专门从乡里跑到县里来，在苏牧宿舍坐了一下午，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想开点，人没了就是没了，日子还要过。”
“媳妇再娶一个，叔给你介绍。咱厝这边好查某囝多的是，你莫想不开。”
苏牧给他倒了杯水：“刘叔，我就想弄清楚是谁撞的秀云。”
刘书记摇头叹气：“汝即个囝仔，真正犟。牛都比你听话。”
过了几天，吴民警主动找上门。
他骑一辆旧自行车到外贸公司，找到苏牧，脸上带着笑。
“武德阳，好消息，肇事者找到了。”
苏牧一愣，闪过一丝诧异，“是谁？”
吴民警说：“肇事者是个外乡人，在乡里打零工的。那天他偷了乡政府一辆吉普车，想开出去卖了，路上撞了人，慌了，跑了。我们追了半个月，在隔壁县把他抓了。”
苏牧气得都想笑，可还是忍住，问道：“人关在哪儿？”
吴民警说：“看守所呢。等法院判吧，少说也得七八年。”
他拍了拍苏牧的肩膀，“这回你放心了吧？案子破了。”
苏牧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哪儿的人？”
吴民警一下就顿住了，犹豫了好久，说道：“这个……具体我记不太清，反正是个外乡的，姓刘。你要想细问，回头我查了告诉你。”
苏牧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吴民警随后让他在一份文件上签字确认，大意是认可这个处理。
苏牧直接拒绝，说先看判决书再说。
吴民警劝了半天，苏牧还是坚持，他只能离开。
苏牧又去找外贸公司车队队长老陈。
老陈人脉广，苏牧托他打听一下，看守所有没有关进一个姓刘的、偷车撞人的外乡人。
老陈隔天回来说道：“没有。看守所最近关的都是些小偷小摸、偷鸡摸狗的，没有偷车撞人的。我还专门问了管档案的，说没这号人。”
苏牧已经完全确认了，这帮人合起伙来骗自己。
他回到宿舍，把之前整理的材料重新拿出来，又把这几天找他谈话的情况一条一条记了进去。
这就包括了方定栋的许诺、吴民警来骗他的事。
他把材料分抄三份，用油纸包好，一份藏在隔壁屋的墙缝里，一份准备带回老家，还有一份随身带着。
他已经托人打听到了沈从泽的背景，对方是从京海过来的，家里背景非常深厚。
从现在的情形看来，自己举报的材料对方肯定知道了。
地区公安局那边看来没有指望，甚至整个地区都不安全。
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既然地区没用，那就去省里，找更大的领导。
但他也知道，这一趟说不定有危险。
走之前，他要回一趟老家，看看爹娘。
苏牧跟赵经理请了两天假，说回村里看看爹娘。
赵经理没有多问，直接批了五天假。
那天是八月十七，阴天，云压得很低。
苏牧骑自行车回村，路上飘了几点雨，到村口又停了。
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回来，赶紧把手里的瓢放下。
“阳儿，汝咋回来了？”
“请了两天假，回来看看。”
母亲上下打量他，见他瘦了一圈，眼眶立马红了，“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街里割点肉。你看汝，21嘎亲像竹竿。”
“不用割肉，家里有啥吃啥。面线糊还有没有？给我炣一碗就好。”
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父亲闷头喝酒，没说话。
母亲絮絮叨叨问县里吃得好不好，宿舍漏不漏雨。
苏牧笑着说都挺好，能吃能睡的。
父亲喝到半酣，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阳儿，我听说乡里要给你调工作？”
苏牧夹菜的筷子一下停住了。
“乡里那个方副书记，还专门到咱厝来了一趟。”父亲盯着苏牧，“汝是咋想的？”
苏牧放下筷子，语气很诚恳：“爹，秀云的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父亲沉默了半天，最后端起酒盅继续喝酒。
母亲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夜里，苏牧躺在以前的屋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半夜迷迷糊糊刚合眼，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他猛地坐起来，窗户外面有人影晃。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被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