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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看到李仕山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苏说你很滑头，也爱偷懒。”他手指点了点李仕山，“既然苏没时间教你，刚好你过来了，有时间学，不准偷懒。”
李仕山刚想开口，埃德蒙似乎猜到了他下面的话，补充道：“苏说过，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准拒绝。”
“额~”李仕山讪笑了一声，心里吐槽道：怎么老师什么都说。
可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厚着脸皮说道：“那学会了有没有啥奖励？”
“奖励？”埃德蒙怔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果然滑头。不过比你老师另一个学生有意思多了。”
“另一个学生？”李仕山的手指轻轻搓了一下，心思微动。
他知道埃德蒙说的绝对不是唐博川。
因为老师以前就说过，唐不算他的学生，只是受人所托，教一些知识罢了。
李仕山故意问道：“您见过唐博川？”
埃德蒙注意到了李仕山细微的停顿，颇有意味地看着他。“小子，套我的话呢？”
“没有，绝对没有。”李仕山连忙摆手，一脸的天真无辜。
“呵呵。”埃德蒙看着李仕山厚颜无耻的样子，又笑了，“你还真像年轻时候的苏。”
李仕山一下来了好奇心。“老师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啊~”埃德蒙的目光深邃起来。
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视线越过李仕山，落在窗外那片雾蒙蒙的草坪上。
雾气在慢慢散去，远处的橡树从白茫茫中渐渐显出轮廓。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
一九八二年的伦敦码头，天总是灰的。
泰晤士河的水面永远泛着一层油光，混着煤烟和鱼腥的气味，从早到晚不散。
岸边的仓库一排接一排，红砖被煤灰染成了深褐色，铁皮屋顶锈迹斑斑。
码头上的人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搬货的、算账的、偷懒的、盯梢的，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
埃德蒙那时候二十一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站在仓库门口的货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本账册。
他是家族安排在这里的管事，管着十几个搬运工，每天负责清点进出货物。
说是管事，其实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埃德蒙的母亲玛戈是东区酒馆的吧女，与他那血统高贵的父亲一夜情之后，有了埃德蒙。
家族不认，父亲不管，埃德蒙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
埃德蒙打小聪明，可是家里没钱，他又不喜欢学习，义务教育结束，就混迹社会，整日与流氓地痞为伍。
就这样过了几年，埃德蒙也到了要成家的时候，可是穷光蛋怎么可能有媳妇。
玛戈就厚着脸皮找到了菲茨罗伊家族的老管家。
老管家也心软了，就把家族在码头的差事给了埃德蒙，算是一种“恩赐”。
苏牧就是这个时候在码头出现的。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前一天还没有这个人，第二天早上埃德蒙点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站在搬运工的队伍里。
个子不高，肩膀却宽实，穿着一件捡来的旧工装，袖口卷了两圈才勉强合身。
他站在队伍最后面，不争不抢，目光平静地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领活。
埃德蒙注意到他是因为那天少了一个人。
管工的说有个搬运工病了，临时缺人，苏牧被叫了上来。
那天搬的是生丝，一箱一箱从船上卸下来，搬到仓库最里面。
箱子不重，但数量多，码得整整齐齐。
苏牧搬了一个上午，没歇一口气，搬完之后在仓库角落里蹲着，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埃德蒙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在算账。
一笔一笔的，谁搬了多少箱，几号到的货，货箱上的编号，全部用简笔标注在地上，清清楚楚。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问：“会算账？”
苏牧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埃德蒙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苏牧是偷渡过来的。
没有身份，没有住处，晚上就睡在仓库角落的破帆布下面。
他白天搬货，晚上帮码头上几个小商贩算账，换一顿饭或者几个便士。
他话很少，但眼睛毒。
谁在偷懒，谁在揩油，谁跟谁有矛盾，他看几天就全清楚了。
真正让埃德蒙记住他的，是那批丝绸的事。
那天下午，家族里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家族长孙，也是埃德蒙父亲的小儿子维克托·菲茨罗伊，穿黑大衣，戴白手套，走路时趾高气昂的样子很欠揍。
他身后跟着两个打手，脸色阴沉。
一批从印度来的丝绸，货单上写着三十箱，仓库里只有二十五箱。
少了五箱。
维克托把账册摔在艾德蒙脸上：“你签的字。三天，找不回来，你滚出伦敦。不是滚出码头，是滚出菲茨罗伊家。”
“你母亲求来的差事，她再跪也没用。”
维克托这话是笑着说的，笑声很淫荡，淫荡得所有人都懂意思。
码头上几十个工人全被叫到仓库门口站着。
太阳很毒，地面上的碎石烫得能煎鸡蛋。
工人们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管工麦卡锡站在维克托身后，眼神躲闪，手指不停搓着裤缝。
维克托说道：“货找不回来，扣所有人的工钱。”
艾德蒙被停了职。钥匙、账册全被收走。
他坐在码头石阶上，手指发抖。
母亲玛戈来了，穿着廉价羽毛披肩，脸上粉很厚，站在码头入口，不敢走近。
维克托看见了她，故意抬高声音：“这里不是Whitechapel。接客去别处。”
艾德蒙猛地站起来，被苏牧从后面一把抱住。
苏牧力气大得惊人，低声说：“别。你现在动手，他们正等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