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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左右，李仕山岳父的私人会所。
李仕山到得最早，服务员已经按他的吩咐把包间提前收拾出来，几样小菜摆上桌，茶也泡好了。
他刚坐下没几分钟，袁学民就推门进来了。
他还是老样子，又白又胖，坐在沙发里像一尊弥勒佛，肚腩把衬衫撑得圆滚滚的，在旁边一坐，椅子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老富呢？又堵路上了？”袁学民目光扫了一圈，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他刚开完会，说马上到。”李仕山给他续了杯茶。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富时来了。
富时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的清瘦，一坐下就揉太阳穴。
“你们倒好，舒舒服服坐这儿喝茶，我一下午开了两个会，耳朵里全是汇报。”
富时坐下，拿起茶杯一口干了，李仕山立马又给他倒了杯。
“富哥，你这叫能者多劳。马上就是副书记的人了，不多开几个会，怎么显得你挑大梁？”
“还不是你小子，”富时瞪了李仕山一眼：“都是你给洪剑峰出的主意。”
“这下好了，纪委上下都知道他去了省长办公室两次，现在其他几个主任都在给我报方案呢。”
“这不是刚好激发下面人的积极性嘛。”李仕山嘿嘿一笑，“辛苦富书记了，那我待会儿多敬你两杯。”
袁学民在旁边笑，笑得脸上的肉直颤：“你们两个能不能歇歇？我肚子可还空着。”
李仕山按了按桌上的铃，让服务员上菜。
热菜是提前订好的，不一会儿摆满了一桌。
在他们两人面前，李仕山自然不用装穷，特意让厨房多做一些好菜，图的就是一个舒坦。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很是松快。
没有官场上的拘谨，也没有外人面前的那种拿捏。
这些年，三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互相试探到并肩作战，早就形成了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袁学民是胖子，心宽体胖，说话带着点老机关的油滑，但从来不跟这两个人打马虎眼。
富时瘦归瘦，精气神足，偶尔冒出一句冷幽默，能把袁学民噎得直翻白眼。
李仕山最小，在外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省政府副秘书长，开发区书记。
可在这两位老哥面前，他就是个出主意的弟弟。
闲聊了一会儿，袁学民说起前两天体检，医生说他有脂肪肝，让他少喝酒多走路。
李仕山说：“您这身材，医生能忍到现在才说，也是够给您面子了。”
袁学民瞪他一眼：“你这张嘴，在省政府也这么损？”
富时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在省政府只会更损，你是没看见。”
三个人笑成一片。
笑过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仕山叫来服务员收拾好餐桌，又吩咐不要让人打扰。
随后，李仕山亲自摆弄起了功夫茶。
富时和袁学民知道，今晚的正题该来了。
“今天周省长把我叫去了。”李仕山一本正经地说道：“他对秦雄和洪剑锋的动作很满意，虽没明说，但意思到了。”
“他让我盯着后续，说人不能乱，也不能散，更不能影响运行......”
李仕山把白天周恒祥找他谈话的情况详细地讲了一遍，说到最后看向两人。
“周省长这是要再往前推一步。秦雄和洪剑锋的动作只是开了个头，后面还会继续挖。”
“还有，空出来的位置，得有人填。但这活儿我一个人干不来，得你们二位出手。”
富时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
袁学民来了兴趣：“你是说，让我在组织部那边操作？”
“组织部是您的地盘。”李仕山说道，“但光有组织部不够。哪些人能上，哪些人不能上，富哥那边得有态度。”
李仕山又看向富时说道：“纪委现在势头正盛，富哥要是能借这股东风，把纪委的影响力再往前推一推，后面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富时沉思片刻，瘦长的手指又敲了敲：“你想让我怎么推？”
李仕山说道：“您马上要上省委副书记了。这个节骨眼上，您不能只做一个‘查案的书记’。”
“您得借这次整治的成果，把纪委从单纯办案的定位里拉出来，给省委传递一个信号。”
“纪委不只负责抓人，还负责为全省的干部队伍把关。”
“这样，您将来到了副书记的位置上，分管的就不只是纪检监察，还能顺理成章地管上组织和意识形态。”
李仕山这番话刚说完，富时就接了过去：“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后面的人员调整中，主动向省委提出干部廉政审查的建议？”
“把纪委的关口前移，不光查已经出事的，还要挡在可能出事的人前面。”
“对。”李仕山说道：“薛震的人被查了一波，空出来的位置不能让他再塞人。”
“纪委在廉政审查这个环节上把住关，组织部再按程序把人选推上去。两道门一卡，薛震想动也动不了。”
袁学民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插嘴道：“富书记把廉政审查的大旗举起来，我在组织部这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配套。”
“把廉政审查作为拟任干部的必经程序，凡是被纪委标了‘关注’的人，一律暂停动议。”
“这么一来，薛震的人不用我们明着反对，程序上就过不去。”
说到此处，袁学民拍拍自己的肚皮，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圆滑，“制度设计嘛，总比个人意志好用。”
李仕山冲着袁学民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袁老哥这招高啊。用制度压人，薛震有苦也说不出。”
这话一出，三人不约而同都笑了。
笑过之后，袁学民提了个问题：“那哪些位置能碰，哪些不能碰？咱们心里得有数，别到时候碰了周省长的红线。”
富时也点了点头，“仕山，周省长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个问题李仕山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他起身从一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铺在桌上。
纸上是他下午在办公室自己整理的一张汉南官场布局图，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