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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连点头，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像是要把所有未出口的感激都化作肢体语言。
张易看在眼里，心里却清楚，这感谢里头，还夹杂着几分后怕和庆幸。
毕竟，刚才还怒气冲冲地指责陈建生，转眼间就对上了一个“名医、功臣、大英雄”，这情绪转变，倒也符合人之常情。
“家属不必客气。”
张易温和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仿佛能瞬间抚平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目前发现得及时，情况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只要我们现在立刻进行手术，将宫角妊娠的问题解决掉，李女士就不会有大碍。”
他刻意加重了“立刻”二字，眼神在李莹夫妇脸上扫过，捕捉到一丝迟疑。
“手术？”李莹的老公脸色一僵，眼神又飘向妻子平坦的小腹。
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挣扎：“张院长，手术的话，这……这孩子……是不是就保不住了？”
李莹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她虽然肚子疼得厉害，心里却还是残存着一丝对生命的眷恋。
毕竟，家里就一个孩子，如果能再添一个，那也是极好的。
张易见状，心中暗叹，果然是这样。
看来这对夫妻是很想保住孩子的。
可惜，这是个宫角妊娠。
他走到病床边，双手扶在床栏上，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却不失耐心。
“两位，宫角妊娠，顾名思义，是孕囊着床在子宫角部，也就是子宫和输卵管交界处。这个位置的子宫肌层相对薄弱，血供丰富。随着孕囊的增大，它破裂的风险极高。”
他顿了顿，观察着夫妇俩的表情。
李莹的老公听得眉头紧锁，李莹则努力撑着身子，想听清楚每一个字。
“一旦破裂，就像我之前说的，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引起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危及产妇生命。而且，由于这个部位的特殊性，即使孕囊不破裂，也极难发育到足月，流产的风险也远高于正常妊娠。”
张易的语速放缓，尽力让患者和家属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更重要的是，在目前的医疗技术下，即使尝试保胎，成功的几率也微乎其微。而且，保胎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风险，每一次孕囊的增长，都可能意味着离破裂更近一步。我们不能拿李女士的生命去冒险。”
张易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夫妇俩心中那一点点侥幸的火苗。
李莹的老公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听不懂，只是心里那道坎，实在太难迈过去。
“一尸两命……”李莹小声地，颤抖着说出了这个可怕的词语。她猛地握紧了丈夫的手，指节泛白。
男人看着妻子的眼神，心里也难受。
他虽然渴望再有一个孩子，但与妻子的生命相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张院长，我们……我们同意手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坚定了不少。
张易见他们终于想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这是最明智的决定。”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毛小圆：“去取手术同意书过来。”
毛小圆一直像个隐形人似的站在张易身后，听到指令立刻如蒙大赦般冲了出去。
毛小圆走后，李莹的老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鼓足勇气走向张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