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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些毛毛和骨头……”
陆霄看向那个透明的盒子。
“这是前几天阿妮娅寄给我的。”
董翰笑着把盒子打开，递到陆霄的跟前：
“我之前不是走得匆忙么，也没来得及跟它们好好道个别。
阿妮娅说，发现我们走了之后，奥列格和伊万经常过去找我，每次都扑空。
去得多了，它们就干脆把我们留下的空木屋当成‘旅馆’了，时不时地就过去待两天。
这个是它们留给我的东西。”
示意陆霄把那个圆鼓隆冬的骨头从盒子里拿出来，董翰继续说道：
“这是一种雅库特小孩子的玩具，有点类似于咱们东北小孩玩的嘎拉哈，也是用兽骨做成的。
挑选圆润一些的骨节砍下来打磨好，然后放在地上投掷着玩。”
董翰的声音轻了些，眼神也变得格外柔和：
“奥列格和伊万见过这种玩具。阿妮娅带着孩子们到我们的站点做客的时候，我陪着孩子们玩这个，它俩就趴在旁边看我们玩。
可能是当时我表现出了很喜欢很开心的样子，阿妮娅说，奥列格和伊万很早之前就想给我也弄一副这个来玩。
但是你们也知道，远东的冬天太漫长了……
等春天来了，它们可以去找合适的骨头给我做这个玩具的时候，我已经回国了，它们只能把这个带到之前我们驻扎的站点。
阿妮娅就联系了我，想办法寄了过来。那一大团毛毛，是我拜托阿妮娅给它们梳毛的时候收集下来，跟着玩具一起寄过来的。”
雪盈从陆霄身后钻了出来，凑到那块骨头旁边闻了闻。
骨头上属于原本主人的气味已经无从辨认，只剩下浓郁的熊的毛发与口水的味道。
没办法像人类那样使用工具仔细打磨，骨节的断面很粗糙，满是尖锐的硬茬，但是稍微仔细看一看就能看出曾经在岩石上磨蹭的痕迹。
它们很努力地尝试过把这个骨节‘加工好’再带给董翰。
-奥列格和伊万，很用心地在准备这个礼物，就像当初我们给爹爹准备新年礼物一样。
雪盈小小地嘤了一声，看向董翰：
-你也很想它们吧，为什么不去见它们呀？
见雪盈冲着自己叫，董翰探寻的眼光投向陆霄。
陆霄原话复述过后，董翰怔愣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当然想去见它们呀，但是我不能去……这个原因对于你这样的小朋友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但是人类和你们不一样，我们的行动是要被各种条条框框管束起来的。
我和阿妮娅是朋友，和萨雅、伊万、奥列格是朋友，但是在我们之上，还有单位、城市、民族……更多的关系。
这些关系决定了我们的立场，立场相悖的时候，即使我们两个人对于彼此的认同都还在，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随时见面、一起生活了。”
-关系，立场……
雪盈小声重复着这些字眼，看向陆霄：
-爹爹，我不太懂。师兄的意思是，他和阿妮娅、奥列格、伊万这些朋友的立场不一样了，所以关系也变了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陆霄点点头。
-那，我和爹爹的立场，也会不一样吗？我和爹爹的关系，有一天也会像师兄和他的朋友们那样改变吗？我们可能会没办法再见面吗？
小小的猫团子有点急了，一句比一句紧迫，扑到了陆霄的胸口连连追问，湿润的小鼻头都差点直接怼到陆霄的脸上。
“不会，我们的情况和师兄还有他的朋友们不一样。”
陆霄伸手揽住雪盈结实的小身体：“除非有一天你觉得我变了，不想我做你爹爹了……”
-那不可能！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爹爹做了什么，爹爹都是我的爹爹！
不等陆霄说完，雪盈就抢着打断了他。
“那就永远不会发生这种事，除非死亡带走你或者我。”
-好！
雪盈把头埋在陆霄胸前使劲蹭了蹭：
-直到死亡带走我或者爹爹之前，我都会好好珍惜和爹爹在一起的每一天的！
“我也是。”
陆霄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雪盈的小脸儿。
-爹爹。
“嗯？”
-你该刮胡子了耶，你的胡子扎得我的鼻子痛痛的。
“好~我回去就刮。”
陆霄笑着，刚说完，忽地感觉有极其强烈的目光从对面射过来。
抬头一看，董翰正满脸幽怨地看着他：
“才刚说完我的事你们爷俩当着我的面搁这互诉衷肠，是不是有点不拿我当人了……”
“那孩子问了，就回答一下嘛，总不好拖着的。”
陆霄赔笑道：“错了错了，是我不好。”
“那总不能光口头不好吧！”
“这样，我这就跟金师傅说一声，让他给咱俩单独整一桌好菜，我再给你拿瓶好酒，咱俩一起喝点，就当我给你赔罪了嘛。”
陆霄哪里会不知道董翰在想什么，压低了声音挑眉说道。
“那要之前在斌哥家那个规格的饭！”
董翰的表情果然有所松动。
“没问题，没问题！”
比了个ok的手势，陆霄又轻轻推了推雪盈：
“之前你一直误会师兄，现在应该怎么办了？”
雪盈也不忸怩，当即跳上茶几，三两步蹭到董翰身边，小脑袋顶了顶他的手背：
-之前是我误会你啦，对不起噢，不邪恶师兄。
“噗！”
陆霄刚端起来喝了一口的茶原封不动吐回了杯里。
“咋了了，它说啥了？”
董翰隐隐感觉这天使面孔的小可爱没说啥好话，要不然师弟怎么会笑得嘴歪眼斜的。
“它之前一直误会你是不是干了啥伤害了别的动物的事……”
“然后呢？”
“就一直叫你邪恶师兄来着。”
“……”
董翰深吸了一口气：“那现在叫我啥了？”
“不邪恶师兄。”
它就是个豹豹它哪懂那么多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往好了想现在起码自己在它心里是个正面人物了……
可是不邪恶师兄到底是什么鬼啊！！
但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能跟个小豹豹计较……
董翰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谢谢你不误会我了噢。”
-没关系，没关系，不邪恶师兄，这是我应该做的！
雪盈摇头晃脑地贴着董翰蹭了半天。
“……它又说啥了？”
几秒钟后。
“陆霄，今天这事儿没三瓶好酒过不去了！你看看这孩子让你教成什么样了！！你不像话！”
……
这一顿赔罪酒直接喝到了后半夜。
虽说原因让人哭笑不得，不过师兄弟俩也确实因着雪盈搞出来的这个乌龙聊了很多。
当初在远东做项目实验时候的有趣见闻，当地雅库特人对待远客独特的招待方式，还有隔三差五被夹在萨雅和奥列格中间被一熊一虎混合双打，最后还得是靠阿妮娅在旁边拉架才得以逃脱。
陆霄也没藏着掖着，因因、小狐狸、白狼一家、珠珠……那些故事由他做叙述者重新讲出来的时候，陆霄才惊觉原来短短的大半年里和它们度过的每一天是如此的充实与精彩。
“霄子，你说实话，你想它们不，你想回昆仑山据点不？”
董翰这会儿已经喝得很醉了，说话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陆霄倒是没醉到这个程度，但是脑子多多少少也已经开始有点迟钝：
“想啊，咋不想呢，我，我跟它们约好了，等过年的时候，不管这边的工作完没完事儿，我都回去一趟看看它们去。”
“真好……真好，真好啊……”
董翰连着说了三声：“我也好想再回远东去，哪怕只待一天见见面都行……可是就现在这个形势和关系，估计那边不可能再接受大型合作项目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跟它们见面……”
说着说着，董翰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最后没了动静，已然是醉得睡着了。
陆霄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扛起来，准备把他送回宿舍去睡。
他很想安慰安慰董翰，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的机会很渺茫了---董翰这个级别的研究员早已经在出入境重点限制名单里。
而萨雅它们所在的地区更是受到严格管控的、那个极北之国面积最大的三个‘祖地’之一，相当于外国的研究员要深入秦岭/云南/昆仑山长青坐标。
想再去到那里的难度……
不知道什么样的缘分才能再相见了。
把董翰送回宿舍，陆霄下楼来吹了一会儿风，感觉脑子重新变得清醒了。
被药剂强化过的身体也有一点不好，没办法再像一般人一样体验醉酒的感觉，喝不醉，哪怕稍微上来一点酒劲儿也会很快褪去。
-爹爹，我们回去吗？
跟在陆霄脚边的雪盈脆生生问道。
两个老爷们儿喝酒，小猫团子就趴在旁边沙发上睡觉。
人喝了一晚，猫睡了一晚，这会儿正精神着呢。
“嗯，回去。”
陆霄点点头：“今天晚上的风不错，咱俩慢慢溜达回去吧。”
-好~喜欢跟爹爹溜达溜达溜达~
小小的猫团子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或者折返一段距离，等走在后面、步子慢慢的人。
时而看到飞虫，小猫团子一头扎进绿化带里，人就停下来等一等，等猫团子玩够了重新跳出来，再继续向前。
温馨又默契。
一路回到小院，往里一看，各屋的灯都熄了，显然是都休息了。
陆霄原本也想带雪盈回去睡觉了的，但是没走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雄麝已经被他带回来好几天了，照理说大黑熊折回去应该能发现他把雄麝带回来的那个‘现场’。
按照时间来算，这会儿应该已经赶回来了。
他打开雷达，地图上空空如也，并没有属于大黑熊的金标。
走到小院后门打开锁，陆霄推开门四下看了看，再看看地图。
两边都是空无一物。
刚刚他还在想这几天早晚都没注意看看雷达地图，要是错过了大黑熊就遭了。
不过按照大黑熊那个专注美食一百年的性格，要是等不到他估计会一直在这里等，眼下没见它的影儿，应该就是还没回来。
陆霄松了口气，重新把门关好。
估计这两天它也该回来了，早晚勤盯着点吧。
带着雪盈回到卧室，陆霄才刚打开灯，就一眼看到桌上的缸里，小小的白鱼正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很有精神的样子。
咦，好难得，最近它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来着，少有机会能见它活动。
“睡醒啦？我来陪你玩会儿？”
赶紧在桌前坐下来，陆霄拿起之前做的小鱼竿跟小白玩起了钓鱼游戏。
小白也难得很给面子，超级配合，陆霄用鱼竿扔进去一颗鱼粮它就吃一颗。
雪盈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偷眼瞧着，瞅准机会跑到那个黑色密码箱旁边，咔嚓咔嚓地挠了起来。
陆霄听到动静，果然赶紧回头看了过去：
“雪盈，干啥呢？”
-爹爹，那个宝贝珊瑚，那个从大大的不邪恶师兄那里拿回来的宝贝珊瑚，给我玩玩嘛。
雪盈甜甜地叫了起来：
-在那儿的时候，只给我玩了一会会就收走了，我想玩这个。
是噢。
陆霄回头看向那个黑色密码箱。
回来光顾着照看那块翡翠了，倒是把这珊瑚给忘在了一边。
一提到珊瑚，陆霄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耳钉---那天真给他烫得疼够呛呢！
“好好，爹爹拿给你玩，你玩的时候小心一点就好……放床上玩吗？爹爹的办公桌上东西有点多。”
起身走到密码箱旁边蹲下，陆霄笑着问道。
背对着办公桌的他并不知道，他这句话话音刚落下，缸里的小白鱼游动的速度就陡然加快了些。
余光将小白的动作尽收眼底，雪盈不动声色地开口：
-要在桌上玩嘛！桌上有台灯，能把珊瑚照得亮亮的，好看。
“好好好，那爹爹把桌子收拾出来。”
宠女第一人的陆霄当即把桌子清了出来，鱼缸也挪到一边，方便雪盈玩珊瑚。
-爹爹，这个珊瑚的味道，真的好浓好浓噢，很舒服的味道。
灵巧跳上书桌，雪盈凑在珊瑚边很陶醉地闻嗅着。
“是对你身体好的那种舒服吗？”
陆霄眨了眨眼：“那要不，这个珊瑚先给你？说不定……”
他想说‘说不定对你的能力有什么辅助作用’，但才刚开了个头，就听到‘duang’的一声。
扭头一看，缸里的小白不知道怎么了，一头撞在鱼缸上。
紧接着，漂亮的大长尾巴一摆，陆霄眼看着它再次冲向鱼缸。
du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