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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姬拿了两个饭团，没有在草地上坐下，而是走到樟树粗壮的树干旁边，双手一攀，脚踩住树疤，三两下爬上了一根比较低的横枝。
横枝够粗，她靠在树干上，两条腿搭在树枝上晃着，从高处往下看，刚好能看见整片溪谷和远处一小块发亮的海，她拆开饭团的保鲜膜，咬了一大口，耳朵里灌满了树叶沙沙响的声音和树底下阿吉说话的声音。
阿吉坐在草地上，拿着饭团咬了一半，嚼着嚼着忽然叹了口气，花梨正坐在他对面不远处，蓝头发的发梢上沾了一小片樟树叶子。
“我啊，”
阿吉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低头看着手里的半个饭团，语气说不上是感慨还是自嘲
“读书读过头了，反而变成了笨蛋。”
花梨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跟昨晚在饭桌上翻小杏白眼的时候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对陌生人短暂的注意力，嘴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噢——是吗？”
小杏没说话，尾巴在草地上扫了一下，乙姬也没说话，咬了一口饭团，鼓着腮帮子慢慢地嚼着。
认识阿吉好几年了，他是个没考上大学的复读生，在三十多岁的小镇居民里算有文化的，但是毕业之后一直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在便利店打过工，在渔港搬过箱子，在邮局当过临时分拣员，每份工都干不长。
人挺善良的，当初还是他先给小杏介绍按摩的打工的——那时候小杏刚学会按摩，正愁没地方正经上班，阿吉联系他发名片给小镇的居民，最后小杏的收入才多了起来。
可阿吉自己运气总是不太好，每次快稳定下来的时候就会出岔子，不是老板破产了就是合约到期不续了，再不然就是身体出问题躺了两周错过招工季。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专门盯着似的，总是在最要紧的关头被绊一脚。
头顶的樟树枝叶间传来乙姬的声音，带着点吃完饭团后的懒洋洋
“阿吉大叔要不要去寺庙里拜拜？让住持爷爷帮忙驱驱邪什么的。”
小杏嘴里那口饭团差点喷出来。他把饭团咽下去，仰头发出一阵“喵哈哈哈”的大笑，声音在大樟树底下回荡。
“驱邪——？喵哈哈哈哈，驱邪那东西哪有什么用啊——”
一粒米从他嘴里飞出来，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落在花梨面前那片草地上。
花梨低头看着那粒米饭，然后她端起自己还没吃完的饭团，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离小杏最远的樟树另一侧的树根旁，重新坐下。
小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嫌弃了，还在那笑得尾巴打颤。
一个星期转眼就过去了，草成寺的日子像溪水一样不急不缓地流着，夏天还是热，小杏还是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打工，乙姬还是蹲在廊下纳凉。
花梨渐渐不那么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偶尔会下楼在廊下坐着玩游戏机，但如果乙姬刚好也在，两人之间必定隔着一个安全距离。
这天晚上小杏从阿吉家回来，走进院子的时候，乙姬正坐在廊下吃西瓜看漫画，她抬头一看小杏的表情——嘴巴微张，琥珀色的猫眼睁得溜圆，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在身后僵直地翘着不动。
乙姬把西瓜皮搁下，看着小杏一屁股坐到她旁边，耳朵弹了一下。
“阿吉昨天被家居建材商店雇用了。”
“那挺好的啊。”
“结果第一天培训就被炒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