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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为什么贵?
一是硬,年份足的甚至能沉水。关键是香:油性大的黄花梨,能陈化降香上百年而不减味。其次,看木质纹路,其中最贵的就是鬼脸。说简单点:黄花梨特有的脸谱式特征的纹理,大概长这样:但并非所有的黄花梨都能长出特殊的纹路,大都是流畅的直纹。既便勉强成形,也都是山峰、X纹、麻点纹居多。
能形成特定纹理,比如蛛足、山水、虎皮纹的少之又少,能形成鬼脸纹的,万中都不足一。但眼前竞然就有一把?
看成色,至少也是清末民国的物件,即便不到百年,也有六七十年。表面明显封了蜡,但隔著两米远,都能闻到淡淡的降香味。
还有这纹,层层叠叠,匀且对称,不但是极为罕见的千重纹,甚至能看出几分龙首、佛塔的轮阔来。如果不做椅子,用来雕床或是屏风,至少也得是亲王级别才能用。设计精细一点,进御书房也不是不可能。
但眼前这把不是:原汁原味,天然雕饰。林思成估计,如果是真的,应该是官员或是富商,更或是文人家族传承下来的。
但凡加点雕工,这椅子都到不了这里。
暗时间,林思成围著椅子转了一圈,又暗暗一赞:先不说东西真不真,养护措施是真到位。头顶镶著卤素灯,周边摆著护栏,大概五六个平方。左前、右后两个对角摆著控温柜,另外两个对角摆著调湿箱。
上面全都有电子温湿计,随时可以掌控温度与湿度。
能看的出来,椅子通体都有纯度极高的天然蜂蜡罩过面,不怎么擦,但最少一周,会定清定检。大致就是静电除尘,漆面开片(高倍放大镜检查)。
乍一看,不起眼,但这个年代,只有极内行的行家知道,这些全是养护名贵家具古董最科学的方法。说简单点:三防四不五定。
防紫外线,防潮防干,防温差。
不上油,不水擦,不直晒,不手盘。
定湿、定温、定清、定检、定养。
只要做到这些,这椅子再放一百年,照样这么亮,照样能散香。
暗暗感慨,林思成指了指椅子:「你好,能不能进去看一看?」
店员没半点儿犹豫,直接了当:「对不起先生,这是非卖品!」
声音响起,叶安齐才发现,店员就站在他们身后。
不是……刚刚还爱搭不理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感觉把他们当贼一样……
叶安齐皱著眉头:「我们不买,只是看看!」
店员扯了扯嘴角,依旧摇头:「对不起,因为养护需要,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的!」
叶安齐愣了一下:不让进就不进,你撇嘴干什么?
换位思考:这东西这么稀罕,价值少说也得以百万计,称一声镇店之宝也不为过。怕人进去发生意外,或是好奇心驱使之下摸一把,都有可能。
所以不让他们进,一点儿不奇怪,店员的话说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但有问题的她撇嘴的那一下,恰好就和叶安齐之前说的「我们不买,只是看看」对应上了。你问店员,她心里要是没想「你就是想买,但能买得起吗」这样的话,叶安齐敢把这椅子嚼著吃了。叶安齐皱著眉头:「你是觉得,我们买不起对吧?」
店员挑著眉毛看了他一眼:「先生,我已经说了,我们这是非卖品,不让看是店里的规定!」意思就是,你和我说不著。
甚至于带著点挑畔:我就算是这个意思,你买吗?
叶安齐都呆住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样的?
别说卖的只是家具,就是卖国宝,说到底你干的也是服务行业,第一次见用这样的方式服务客人的?他摆摆手:「把你们经理叫来!」
店员站著不动:「把经理叫来,这里也不能进!」
叶安齐被气笑了。
但他有家教,心里再气,也不会和店员去吵。
他刚要说什么,林思成拦了一下:「那哪一件能看,也能买?你指一下,我们看一看。然后再麻烦你叫一下经理,我们请教一下!」
店员顺手一指:「先生,你可以看一看这个!」
下意识的,所有人都回过头:你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们找经理是为了投诉你,你还真指?
再一看价格,嗬嗬:一百二十万?
林思成瞄了一眼。
是一套广式酸枝木镂空雕三件套,一几两椅。旁边有标签,售价一百二十万。除此外,底下只有八个字:骆门榫寿,文忠遗珍。
说实话,如果历史学的不是相当好,连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你不问吧,心里好奇,你要问吧,那正好中了对方的套:连这个都不懂,你还敢来看广作?所以,这和京城饶玉斋的那樽蓝紫砂壶是一个道理:试外行的。
林思成点点头:「行,麻烦你叫一下经理,东西对的话,我们就买!」
店员却不动,指著酸枝三件套:「先生,你还没看呢?」
话说的很委婉,但懂的都懂:你看都看不懂,还买什么买?当然就没必要喊经理。
这一下,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不怪叶安齐生气,这店员确实有问题。
说直白点:就像卖珠宝、卖奢侈品的店员,一月拿著两千的工资,却故意为难买二十万商品的顾客。更何况,这玩意还不止二十万,而是六个二十万。
叶安澜脸一冷,刚要冲上去,被叶安宁拉了回来:「你别添乱,林思成和二哥能处理好!」她一脸不服气:「我怎么添乱了?」
叶安宁摇摇头:「你肯定要吵架,不是添乱是什么?」
也不止是叶安澜,姚启明和高雯同样如此。
他们倒不是要吵架,以他们身份和阅历也不可能和一个店员吵。但人是他们带过来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可能看著叶安齐和林思成被一个店员刁难。
姚启明往前一步,准备理论,林思成摇摇头,把他也拦了回去。
然后,他看著店员:「我已经看了,这三件都是新老料拚接,然后人为增重,又附色做日…」店员愣了一下,脸色一变:新老拚接,人为增重,附色做旧……这不就是造假?
这些人绝对是来捣乱的。
「先生,你不懂别胡说!」
说著,她还往后看了看,像是要叫保安。
林思成更不可能和一个店员去吵,他面无表情:「你把我这句话告诉经理,他如果也说我不懂,我们立马就走!」
店员撇著嘴,刚要说什么,无意思间迎上林思成的目光,突地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和其他人不一样:表情很温和,语气也没那么冲,但感觉那双眼睛里,像是藏著针?
好女不吃眼前亏,万一惹恼了给她一巴掌怎么办?
她想了一下:「好,你稍等,我去叫经理!」
店员转身往后面走去,叶安澜愤愤不平:「气死了。」
她一是气服务员,二是气叶安齐和林思成:这女人这个鸟样,你们还心平气和的她说话?
搁她,早吵起来了。
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林思成笑了笑:「叶表姐,你别著急!」
叶安澜顿住:我是气,什么时候著急了?
「林思成,啥意思!」
「叶表姐,你买过进口的奢侈品没有,比如包,比如表?」
叶安澜摇头:「没有!」
买那玩意,不等于纯纯的交智商税?
她没买过,叶安宁也没买过。
林思成乐嗬嗬的点头:怪不得?
「我的意思是,待会,你可能比现在更气!」
叶安澜更听不懂了。
正胡乱猜著,店员去而复返,身后还跟著一位女人:约摸四十左右,模样精致,西装革履。临近元旦,广州的气温并不算高,但这位经理只穿著裙摆离膝盖足有一乍的西装套群,两条光腿又白又她扫视了一圈,先和姚启明打了声招呼:「姚会长!」
姚启明怔了怔:「新来的?」
虽然不经常来,但这家店很有名,又在西关,姚启明记的很清楚:之前的店长是个男的,比这位的岁数要大。
「对,之前的经理家里有事,离职了!」
回了一句,经理目光落在林思成脸上:店员说的很清楚,店里来了一伙捣乱的,领头的就是那个最年轻,最帅的。
上下打量了几眼,她点点头:「先生,你有什么问题?」
不是指责,胜似指责。等于直接在说:你要捣乱的话,就请出去。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是问都不问,就站店员这边了?
关键的是,经理的姿态,以及语气。
虽然没有店员那么明显,也没那么恶劣,但总感觉,她带著几丝高高在上的意味。
果不然,叶安澜更气了:不是……你一个打工的,牛什么牛?
但刚瞪圆眼睛,她又愣住:咦,不对?
林思成怎么会猜到,经理的态度会比店员更过分?
林思成没空理她,盯著经理看了几眼:借听于聋,问道于盲。
这位压根就不懂古董,你和她怎么讲道理?
甚至于,她连黄花梨、紫檀、酸枝都分不出来。你跟他讲什么仿古、做旧,不等于鸡同鸭讲?林思成叹了口气:「经理之前在哪里高就,香奈儿,劳力士,还是爱马仕?」
稍一顿,林思成笑了笑:「更或是,布契拉提?」
经理愣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盯著林思成来回的打量。
眼光过于直白,且带著极度的讶异,就好像,发现了让她万分惊奇的东西。
稍一转念,林思成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又气又笑:「经理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更没有兴趣调查你!」
经理愣了一下,脸红了个通透。
任是她四十出头,且见多识广,依旧羞的无地自容:相差这么多岁,都够当人家妈了,自己也真敢想?不,不对……这人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看著她的表情,林思成点了点头:「看来是爱马仕了!」
只有在这样的进口奢侈品公司做过策划,才会生搬硬套,想出这种冷漠式的营销套路。
说专业点:制造稀缺感与阶层区隔,强化品牌价值。
说直白点:独一无二,所以才贵。因为我们不愁卖,所以别嫌我们态度不好,你爱买不买。所以,门头上才是那样的匾,门柱上才是那样的楹联。所以,店员才会斜著眼睛看人,经理才会扬著脑袋。
这些,全是奢侈品品牌在中国市场惯用的套路。
还有更过分的:百达翡丽会明打明的告诉你,你现在看的这件只向VIP顾客开放。你再有钱,也不卖给你。
啥,怎么才能成为VIP?除了在足够的年限达到足够的消费金额,还得需要会员的推荐信。格拉夫的客人甚至要验资,存款达不到级别你连店门都进不去。哪怕你达到了,已经成了会员,他照样对你不客气:先生,你的预算内只够买一件仿品,建议你到工艺品市场去看看假货。
来,就问你气不气?
你要问,有没有人上套?
嗬嗬……不要太多。
不然,每年在国内的那么多的奢侈品专柜的投诉是怎么来的?
那一年比一年高的消费额,又是怎么来的?
所以,林思成格外的搞不懂:这些人受了那么大的气,骂的那么凶,为什么依旧会心甘情愿的花钱?暗暗感慨,林思成看了看依旧处于懵逼当中的经理:「经理,刚才导购小姐说的那句话,她应该转告你了。麻烦你转告一下贵号的大师傅,或者是老板……」
经理回过神,瞄了他一眼:「好的先生,然后呢?」
「没然后!」林思成笑了笑,「打扰了!」
说著,他又看了看叶安齐:「二哥,走吧!!」
叶安齐点点头,看了经理一眼。
经理更懵了:什么意思,这就走了?
不是来捣乱的吗?
不止她懵,叶安澜也懵:这就算了?
不是……就算你们是男人,就算再大度,是不是也得吵一架再走?
正狐疑著,叶安宁拉了拉他的袖子:「走了!」
她咬咬牙:「气死了!二哥也是,林思成说走你就走?」
叶安宁推了她一把:「你懂什么?」
把消费者不当人,自然有人会教他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