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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给老子戴高帽。”
李云龙摆摆手。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子枫。
“老子听说，你这次端了鬼子的战俘营，捞了不少好东西？”
张子枫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李云龙是为何而来。
他脸上笑容不变，点头道：
“是，运气好，缴获了一些装备，也救回来一些弟兄。”
“一些？”
李云龙嗤笑一声。
“五百多支步枪，九十支冲锋枪，六门迫击炮，三百发炮弹……”
“这叫一些？”
他身体前倾，盯着张子枫。
“子枫，老子也不跟你绕弯子。”
“独立团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
“刚吃了败仗，要啥没啥。”
“你这次发了财，是不是支援点？”
“就当是孝敬老团长了。”
他说着，还对旁边的张大彪使了个眼色。
张大彪连忙把手里那两个粗布包裹放在桌上，解开。
“子枫，这是团长的一点心意，地瓜干，你尝尝。”
看着那两包品相实在不咋地的地瓜干。
再看看李云龙那副。
老子来打秋风是天经地义的表情。
张子枫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
这就是李云龙。
永远理直气壮，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他没有去看那地瓜干。
而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云龙，缓缓开口。
“团长，您还记得。”
“您以前在新一团的时候，经常跟我们说的一句话吗？”
李云龙一愣。
“什么话？”
张子枫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二牛和李铁屏住了呼吸。
张大彪也瞪大了眼睛。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张子枫。
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张子枫迎着李云龙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
“您教导我们，想要吃肉，就得自己去找，去抢，去拼。”
“等、靠、要，永远只有吃屎的份。”
“三营这次能吃到肉，是战士们用命去拼来的！”
“这肉，是三营全体弟兄的肉。”
“他们流了血，负了伤，才换来了这些装备，才有了现在这点家底。”
他顿了顿。
看着李云龙渐渐变得复杂的脸色，继续说道：
“团长，您是我老团长，我敬重您。”
“但今天，您来要装备，我张子枫不能给。”
“不是舍不得，是没这个规矩，更没这个道理。”
“独立团想吃肉，就得像您当年教我们的那样。”
“自己去找，去抢。”
“您带兵的本事，全旅谁不佩服？”
“只要您带着独立团的弟兄们真刀真枪地去干，去打鬼子，去缴获！”
“什么样的肉吃不到？”
“至于您是狼，还是？”
张子枫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你李云龙现在是能带着部队吃到肉的狼。
还是只会来老部下这里摇尾乞怜的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了李云龙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娘。
想摆老团长的架子。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张子枫说得对。
说得他无法反驳。
这句话，是他李云龙的座右铭，是他带兵的信条。
他曾经用这句话激励过无数新一团的战士，也包括眼前的张子枫。
可现在。
他自己却差点成了那个等、靠、要，想吃现成肉的人。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李云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站起身，盯着张子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羞恼，有震惊！
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被戳破心思后的恍然。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旁边的张大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生怕团长暴怒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然而，李云龙最终没有发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涨红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包寒酸的地瓜干。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目光平静、腰杆笔直的年轻营长。
突然，李云龙笑了。
不是那种混不吝的笑。
也不是怒极反笑。
而是一种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甚至隐隐有一丝赞赏的笑。
“好！说得好！”
李云龙重重说了一句，转身就朝外走。
“团长？”
张大彪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李云龙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张子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来。
“张子枫，老子没看错你。”
“你是条汉子，是头真正的狼。”
“这肉，你吃得，该！”
说完，他再不停留。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三营营部。
翻身上马。
“驾！”
马蹄声起，迅速远去。
张大彪连忙上马跟上，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团长就这么走了？
没吵没闹，没耍浑？
这不像团长的风格啊！
营部里。
王二牛和李铁也松了口气，看向张子枫的眼神充满了钦佩。
敢这么跟老团长说话，还能让李团长哑口无言的。
全旅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张子枫走到门口。
望着李云龙远去的方向，目光悠远。
他知道，以李云龙的骄傲和心气。
今天这番话，比直接给他一百条枪和两门炮的刺激更大。
狼行千里吃肉。
老团长，接下来的路，看您的了。
他相信，受了这次刺激的李云龙。
回到独立团后，只会更加拼命，更加凶狠。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带着独立团去找肉吃。
而这，或许才是对独立团。
对李云龙，最好的支援。
张子枫收回目光。
转身对王二牛和李铁沉声道：
“通知部队，训练照常。”
“咱们的肉吃进肚子里了，就得化成力气，化成本事。”
“下次，要吃更大的肉！”
“是！”
两人齐声应道，眼中战意熊熊。
黄村之外，山道之上。
李云龙策马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激荡。
张子枫的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独立团想吃肉，就得自己去找，去抢……”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火辣辣的疼。
“他娘的！”
李云龙突然猛地一勒马缰。
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坐在马背上，望向杨村的方向。
脸上再无之前的憋屈和浮躁。
只剩下一种狠厉到极致的凶光。
“张子枫，你小子给老子上了一课！”
“上得好！”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再次奔腾。
“张大彪！”
“到！”
“回去之后，给老子往死里练兵！”
“侦察兵全派出去！”
“给老子把周边鬼子据点的底裤都摸清楚！”
“老子就不信了！”
李云龙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着，带着一股狠劲。
“他张子枫能吃肉，老子就能吃到更肥的肉！”
“驾！”
两骑绝尘。
带着重新燃起的滔天战意，奔向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