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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颤抖着手摸着滚烫的车皮,转头死死抓着扶苏的胳膊:“这铁兽,若是用来运兵运粮,能跑多快?!”
老头子的五指像铁钳一样用力。
扶苏的玄色衣袖被抓出一团死褶。
他看了一眼嬴政贴在锅炉外壁上的右手。
黑铁皮温度高得吓人。
皮肉被烫得发白,边缘鼓起一个晶亮的水泡。
老头子却像感觉不到疼。
只死死盯着他。
“烧足了煤,加满水。”
扶苏任由他抓着,声音在轰鸣的排气声里透着冷硬。
“日夜不停。”
“从咸阳,跑到西域的玉门关。”
扶苏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嬴政的呼吸直接停滞了。
胸腔卡在一个鼓起的状态,半天没憋出一口气。
“啪嗒。”
他贴在车皮上的右手滑了下来。
水泡蹭破。
黄水流在铁皮上,滋啦一声烤干了。
三天?
玉门关。
那可是几千里的路。
大秦精锐骑兵跑死马,也得大半个月。
运粮的民夫推着小车,走上三个月,十石粮路上能吃掉九石。
“拿图。”
扶苏没等嬴政缓过劲,抬手下令。
两名大雪龙骑走上前。
合力展开一张厚实的羊皮地图。
直接铺在铁轨旁干硬的枯草上。
四个角用石头压住。
嬴政拖着僵硬的腿凑过去。
李斯和萧何也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
官服下摆沾满煤灰。
羊皮图上。
以咸阳为中心,画满了粗黑的墨线。
像一张巨大而狰狞的蜘蛛网。
“这叫大秦铁路网。”
扶苏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刀尖指着往北的那条黑线。
“一路向北,直插长城,连接阴山草场。”
刀尖划过羊皮,发出沙沙声。
“这条南下,穿五岭,直达南海造船厂。”
“西边这条,穿河西走廊,直到玉门关。”
萧何跪在地图边。
双手哆嗦着拨弄腰间的算盘。
木珠子拨得噼啪乱响。
“主公……”
萧何抬起头,乱糟糟的老鼠须直抖。
“这铁轨要生铁,要枕木。”
“还要炸山填沟。”
老头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砸石头、铺路基的劳力,起码得一百万人。”
“关中男丁刚去种了土豆,哪来的人?”
扶苏站起身。
冷风吹开他的玄色大氅。
“大秦的百姓,是用来享福和生养的。”
“打杂的活,让外邦的畜生干。”
他看着萧何。
“百越的降卒,匈奴的战俘。”
“西域送来的奴隶,还有东海倭岛刚抓回来的土人。”
“全砸上去。”
政令下达。
大秦这台机器再次疯狂运转。
几百万根粗长的生铁锁链。
在少府的火炉里被锻打出来。
丢在雪地里淬火,滋啦冒着白烟。
九州大地上。
出现了无数个像蚂蚁窝一样的庞大工地。
凛冬已至。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骨。
一群东海倭岛的土人光着脚。
在寒风中背着上百斤的碎石。
一个矮小的倭人草鞋磨烂了。
脚底板走在满是冰碴子的烂泥里。
冻掉了一根脚趾头。
他脚下一软,摔在地上,背篓里的石头砸碎了小腿骨。
“啪!”
大秦监工的皮鞭带着倒刺抽了下来。
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脊沟流下。
倭人哀嚎一声,栽倒在刚挖好的路基沟里。
断气了。
监工看都没看一眼。
把带血的皮鞭在雪地上蹭了两下。
“拖出去,填路基!”
两名士兵上前。
直接连尸体带石头,一起推平。
滚烫的灰白水泥砂浆倒下去。
把异族的血肉彻底封死在大秦的铁轨之下。
草原上送来的匈奴俘虏,在扛着粗壮的松木枕木。
沉重的木头压破了肩膀。
木刺扎进烂肉里,化了脓。
散发着一股恶臭。
西域的奴隶在用铁镐砸石头。
虎口震裂,血水流在黑色的石头上。
钢铁厂的烟囱日夜喷吐黑烟。
铁水浇铸。
一根根三丈长的生铁轨道被运上前线。
几十个奴隶喊着听不懂的号子,把铁轨抬上枕木。
大铁锤重重砸下。
“当!”
把生铁道钉死死砸进木头里。
伴随着鞭声、惨叫和血肉的糊味。
黑色的铁轨像毒蛇一样,在大地上飞速蔓延。
高山挡路。
红夷大炮推上去,塞满黑火药。
直接把半个山头轰塌。
河道挡路。
成千上万的奴隶把石头扔进河里,浇筑水泥桥墩。
水流冲走了一批人,下一批接着往下填。
大秦的血管,正在被暴力重塑。
……
咸阳宫,内阁。
夜深了。
几盆炭火烧得通红,驱散了初春的寒气。
殿内挂着几十盏鲸油灯。
火苗晃动,把人影拉得老长。
长案上,堆满了各郡驿站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施工进度文书。
纸张散落了一地。
乱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萧何披着单薄的紫色官服。
衣服领子被油墨蹭得发黑。
他端着一碗凉茶灌了下去。
眼眶熬得血红,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拿起一根朱砂毛笔。
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全国铁路规划图前。
笔尖在纸上重重涂红了一段画好的黑线。
“西线铁轨,过武威了。”
萧何声音嘶哑,像是在锯木头。
他把笔扔在桌上,毛笔滚了两圈。
“南线,快到象郡了。”
李斯坐在旁边的圈椅里。
老头子的手背上全是看折子看出来的墨点子。
眼袋肿得像挂了两个水袋。
他看着那张快被红色涂满的蛛网地图。
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一滴汗顺着眼角流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个深色的水印。
他忘了擦。
无数战俘奴隶死在铁轨旁。
换来的是这几条连通天地的钢铁大动脉。
这国力膨胀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类记载的极限。
李斯擦着冷汗,颤声说道:“大秦的国力,已经不是凡人的国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