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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他说他捡到一个宝。”田羽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你写材料有灵气，不油，不滑。第二次，他说你这个人有点轴，认准的事不会回头，在体制里这种性格是缺点。”
“第三次呢？”
田羽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第三次是电话里说的，说你只是缺少一个托举的人。性格反而会是优点。”
陈青另外一只手微微收紧又放松。
这三次显然是很有目的的，只是田羽容似乎没打算揭晓。
“田书记，您有什么指示，我会用心去办的。”
“我知道，老韩的名声恢复清白对你而言只是第一步。”田羽容声音轻了很多，“但笔记本的事，不要着急。那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撼动的。”
田羽容眼睛看着包房的门口，似在回忆，“关于老韩恢复名声的讨论，有的人看似没有反对，但这里面的门道太多。”
“我明白了。”陈青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田羽容，“您可以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我就是不放心，才会对你说。”田羽容拍了一下他胸口，“裴清越背景很深，你要是选择相信他，我没意见，但你不要陷进去。否则以后你会知道，想出来可没这么容易。”
这句话的提醒超过了刚才所有的提示。
田羽容转头拿起筷子又开始吃菜，似乎说完这句话就是要陈青自己去理解。
陈青慢慢转身，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追问。
裴清越的背景他还在疑惑，现在田羽容又甩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他更加地难以揣度。
“田书记，下一步的工作是不是在调研中发现问题？”
“调研只是一个过程，问题就摆在明面上，但这需要理由和时间。否则别人就说我是杀鸡儆猴了。”
陈青点了点头。
田羽容咽下一口菜，才又说：“小陈，有些话我可以跟你说清楚。”
陈青看着她，知道正题来了。
“我接清平县委书记，两个原因。”说这话的时候，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像是在随意聊天，“一个是脱贫，十个贫困乡镇的事省里盯着，这个难题要攻下来。另一个，就是老韩的事。”
田羽容的声音始终不快不慢，却终于说出了陈青曾经猜测到的，“省里让我来肃宁市，本身就是带着任务的。但具体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事。”
“所以您之前说‘调查不是你能干的’，是觉得我做不了？”
“是觉得你不该做。”田羽容的语气没有任何修饰，“你太年轻，又在明面上。老韩留下的东西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你手里有，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青没有说话。
他听出了田羽容话里的关切。
“谢谢田书记，我记下了。”
晚餐没有特别耽误，两人也没喝酒，就像正常的吃饭时间。
吃完之后，田羽容拒绝了陈青结账。
“这是私人聚会，不用你来付账。”
陈青只好退后一步。
结完账，田羽容看着老板笑了笑，“陆老板，以后我会常来的。”
陈青傻了，田羽容居然认识，他都不知道这个老板姓陆。
老板只是浅浅地回应，“欢迎常来。”
感觉上并不认识田羽容。
可陈青不敢问，默默地跟着离开。
陈青开车送田羽容去了县委家属大院，再自己打车回家。
今天田羽容特意让陈青一起吃这顿饭，信息太多。
田羽容认识“我家小厨”的老板，但老板对他并不熟悉。
或许以前田羽容和韩振邦一起来过，老板不记得。
但吃饭的时候，田羽容的有些话总觉得怪怪的，意有所指，但陈青看不明白。
而且，今天还提议提到了裴清越，是不是察觉到了他和裴清越有合作，陈青不敢肯定。
至于提醒自己不要陷进去了，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顿饭，出现的信息量太大，让陈青实在是理不清。
不过，知道田羽容接下来会对笔记本里的记载一一清理，他也就没那么慌张了。
次日一早，当陈青再次在行政中心县委书记办公室见到田羽容的时候，她又恢复了惯有的模样。
头发挽在脑后，一身挺拔的职业装，眼神凌厉，仿佛昨天一起共进晚餐的不是同一个人。
原本陈青的神色还有些放松，但看到田书记的眼神，马上收敛起来。
“田书记好。”
“通知姜主任，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参与调研工作。”
田羽容点点头，“半小时后出发。”
“好的，领导。”
陈青退出办公室的瞬间，拍了拍自己的脸。
一顿晚餐、一次交底的谈话，就让自己差点忘记了，实属不该。
赶紧给姜磊打电话，让他安排车辆。
原本调研的行程因为驻训演习做了修改，但驻训已经结束，田羽容还是按照原计划出发去米驼乡。
两辆车从行政中心出来，姜磊乘坐的车在前引道，陈青和田羽容在第二辆车。
然而，刚驶出没多远，田羽容就对着陈青说道：“小陈，通知姜主任，改道去杨柳乡。”
陈青也没多想她怎么忽然就改道，给姜磊打了电话，两车出城之后向杨柳乡而去。
杨柳乡是陈青最初刚上班的时候，基层的第一个工作地点。
给姜磊打完电话，陈青趁着手机还没收回。
翻出他在杨柳乡工作的时候唯一对他还算不错的副乡长郑剑士的号码，迅速发了个消息：“田书记马上来，刚出发。”
这个短信的提醒已经足够了，如果郑剑士能明白，就应该知道这个机会不容易。
要知道田羽容借调研乡镇，实际上是对马上进行的人事调整做准备。
昨天的晚餐上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需要理由和机会。
如果郑剑士能在田书记的初次印象中获得好感，说不定有机会往上走一步。
很快，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但陈青没有去看。
想来应该是郑剑士的回复。
当年他就是在杨柳乡被前来的韩振邦看重，一手提拔到县委办。
在经历了几次拟稿和韩书记交代工作完成之后，韩振邦几乎是踩着提拔升职的门槛把他定岗，然后升职。
这才过去三年，往事还历历在目，如今再回杨柳乡，却已经有了不同的身份。
之前那些处处刁难自己的领导，会不会后悔当年的打压。
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后排座的田羽容。
一路上，她都在看资料，一句话也没问，外面的景色似乎也与她无关。
然而，当陈青陪着田羽容到达杨柳乡的时候，镇口上十几个人分别站在左右两边。
他们的车本来在后面，但前车减速，他们的车也跟着减速，田羽容有所察觉，第一次开口询问，“是要到了吗？”
陈青还没回答，田羽容不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前面怎么回事？”
陈青连忙打开车窗，伸出头去。
这一看，让他彻底无语了。
那十几个人当中熟悉的面孔有好几个，都是杨柳乡的干部，从书记到乡长全都在了。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虚假的笑。
“卧槽！”陈青心里暗骂了一声郑剑士。